这是一个难得平静夜晚，风吹散笼罩在战场上的炮火浓烟，云雀护士搂着最小的孩子，与白乌医生并坐在一起，透过废弃建筑的破败缺口看天空上的星星。


    她说：“我们一定还会有同伴选择来这里。”


    “其实她们不来最好。”白乌医生的声音依旧平静，天生带着凉意的声线让她显得冷漠。


    但云雀护士明白，她的挚友并非情感淡漠的人，白乌医生的意思是，现在战场上有人无差别杀害无国界医生，太过危险。


    醒目的蓝色可能不是防止误伤的生命保障，而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同伴们会来的。”云雀护士扭头看向白乌医生，月光撒在挚友的侧脸，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不过，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神仙，其实拥有一颗炙热的心。


    一颗宁愿自己联络不上组织，也希望其他无国界医生不来战场以身犯险的心，“白乌医生，其他同伴与你一样。”


    所以一定会来。


    最尊重生命的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到这里，只为向世界证明，人道主义精神永存。


    白乌医生感受到云雀护士的视线，她没有回望，而是细细体会当下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再是什么都无意义的麻木无趣。


    她的心在跳动，她的内在无比炙热地燃烧，星火落于她灰色的灵魂，点燃了璀璨的理想之光。


    云雀护士太懂她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云雀护士是最懂她的人，可惜，她只知道她的代号。


    “你叫什么名字？”


    “无国界医生没有名字。”


    云雀护士没有告诉她，也没追问她的名字。


    这让白乌医生有种挫败的憋闷。


    “睡了。”


    她不再看星星，怀抱身体热烘烘的渡鸦幼崽背对云雀护士躺着，闭上眼。


    “天呐，白乌医生，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云雀护士无奈摇头，轻声哄着怀里无时无刻不在惊惧的战争孤儿，也躺下入睡。


    这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一早，熟悉的车辆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乘载无国界医生的车里一般会有大量医疗物资，还有某些大型医疗设备，轮胎压在路面上的声音，与武装分子的车辆有所不同。


    “是组织！”


    云雀护士早早醒来，战争孤儿总睡不实，孩子们难以入睡，即便睡下也会做噩梦，她习惯了照看这些孩子。


    有白乌医生在，还能帮忙分担一些。


    此刻白乌医生就在哄另一个小孩。


    她两只手拢着怀里渡鸦幼稚，面对小孩，手如同开花一样展开，露出渡鸦幼崽可爱的脑袋。


    “哒。”


    白乌医生自己配音，渡鸦幼崽配合歪头张嘴笑。


    可爱极了，小孩子一定能被哄好！


    “呜呜呜……”


    战争孤儿捂住嘴继续压抑着声音哭。


    她在梦里看到爸爸妈妈，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捡到了爸爸的一条手臂，和妈妈的一块肉。


    白乌医生稍显慌乱，无措地轻轻抚摸孩子的头。


    其实渡鸦小家伙现在还不算可爱，羽管还没有变成羽毛，看上去一点都不毛绒绒。


    “白乌医生，帮我照看下孩子们，我出去跟组织取得联系。”


    “等等，这个穿上。”


    白乌医生快速将头盔和防弹衣都给了云雀护士。


    “好，我走了！”


    “注意安全！”


    白乌医生看着云雀护士半披着防弹衣冲出去的背影小声喊道，回头继续照看恐惧中的孩子。


    战争孤儿的心理创伤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


    愈合之后也不会消失，而是变成一道狰狞的伤疤。


    “不怕不怕……”


    “轰！！！”


    破败建筑猛然一震，乌鸦群飞起，在地面洒下阴影。


    耳畔阵阵嗡鸣，白乌医生忍着耳朵里的疼痛，将所有孩子聚拢在一处不易坍塌的三角形角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渡鸦幼崽在她怀里，温热的鸟喙轻轻啄弄她的指尖，叫她赶快回神。


    强忍心中不安，安抚好孩子和幼鸦。


    白乌医生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残忍的画面倒映在她漆黑的眼——


    她的挚友与同伴们，都牺牲了。】


    第331章 杀青，不敢撕沈黎


    【代表着人道主义精神的车辆成为火焰中的漆黑框架，车内的同事们了无生机，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


    还穿着她的头盔和防弹衣。


    白乌医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一路上又摔了多少跤，她只知道，云雀护士要死了。


    防弹衣并非能防护所有攻击。


    尤其是在近距离接触高强度爆炸的时候。


    作为一名医生，白乌医生的手在抖。


    她是个天才，做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学什么都能够学得很快。


    在医疗领域，她同样很厉害。


    这种厉害在于，她一眼就能看出云雀护士的五脏受到严重伤害，出现不同程度的出血，露出的所有皮肤被突然爆发的高热物质灼烧腐蚀，已经分辨不出原样。


    她的挚友现在极度痛苦。


    而她无能为力。


    “云雀护士……”


    白乌医生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睛干涩的要命，几欲泣血，胸腔中的痛苦却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漆黑瞳孔中倒映出血肉模糊的挚友，已经看不出嘴唇形状的位置上下开合。


    白乌医生连忙俯身侧耳。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乌鸦……飞……离……我…我叫唐云……”


    “唐云……你好唐云，我叫温星寂。”


    在唐云死前最后一秒，这对挚友才交换了名字。


    云雀护士，名唐云；白乌医生，名温星寂。


    “唐云……唐云……”


    温星寂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她要将这个名字刻印在心里，永不忘却。


    因为其他关于唐云的东西，她都带不走。


    她带不走唐云的尸体，只能带走唐云的名字。


    其他同事们也死了。


    很显然，这是针对无国界医生的恐怖袭杀。


    这里并不安全。


    温星寂捧了一捧土，轻轻覆盖上唐云的脸颊。


    而后起身，带战争孤儿们和飞鸟一同离开。


    唐云是她的挚友，唐云最懂她。


    反之亦然。


    她的挚友在死前想要告诉她，带着这些孩子离开吧。


    她们阻止不了战争，只能选择带这些人逃离这里，像战场上的乌鸦，长出翅膀，飞离这片混乱。


    战争孤儿们安静地跟随温星寂离开了。


    他们平时最黏云雀护士，现在不约而同沉默地流泪，然后擦干泪水，平静地走在温星寂身边。


    战场上他们见证太多死亡。


    除了伤心，幼小的孩子什么也做不到，渐渐的，他们学会了麻木，学会了任由痛苦留下痕迹而不去反复咀嚼。


    白乌医生什么都没有说，但战争孤儿们明白——


    一直照看他们的，好心的云雀护士，再也不会回来。


    如今与组织取得联系这条道路走不通了，温星寂也不想再走这条路，她希望最后这些同伴都不再来。


    哪怕这帮坚定的“傻瓜”依旧会来。


    她带着战争孤儿，与战场上的乌鸦融为一体。


    成为乌鸦中的一员。


    也许是挚友冥冥之中的护佑，她与孩子们躲过几次战斗波及，她好像也更加理解这些飞鸟。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日子。


    乌鸦又一次飞来，带来新的信息。


    那是一伙拥有其他目的雇佣兵。


    “噶……噶……”


    伴随天空中飞鸟的叫声，黑人男性雇佣兵捂着伤口，倚着队友，艰难移动，黑色的面孔甚至因失血显露出苍白的感觉，他的嘴还在不停地说：


    “该死！以后我就是当抢劫犯，当小偷，也不要再做雇佣兵做这种任务！真是不拿人当……”


    “少说几句吧安德烈，留些力气……安德烈？安德烈！坚持住，等组织来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白人男性雇佣兵轻轻拍打着队友。


    黑人女性雇佣兵见状上前，试探摸向安德烈的脖颈，脸色难看，“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克里斯托弗，我们必须找人医治他！”


    “可是妮娅，这里是战场。”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到后面有些无力。


    “嘘，有人来了。”一直安静的白人女性雇佣兵忽然出声。


    克里斯托弗与妮娅瞬间熄声。


    她们的视线里，出现一名身上灰涂涂的亚洲女性，对方看上去没有什么能够威胁人的能力。


    可是——


    却无比精准地望向她们这边。


    “需要帮忙吗？我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