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一点小问题。”


    小道长平复下心绪，走过来揉揉狗头，摸摸鸦肚，心情好了不少。


    “汪呜？”二黑皱眉，担心地看她。


    小渡扑腾起羽翼，口吐人言，“打坏蛋！打坏蛋！”


    “它们真可爱，通人性。”


    师雪珊也跟着摸摸二黑小渡，闪亮长长的穿戴甲让小鸟新奇地歪歪头。


    她对小狗鸦鸦有点怕，还有更多好奇，只在沈黎在场的时候才敢伸手摸摸。


    温热柔软的手感还残留在掌心，师雪珊心里满足，视线落在沈黎身上，柔声道：


    “我们回去吧，下场是我的戏，你在场外帮我看看，好不好？”


    “可以，走吧。”


    小道长点头应下，神情变化不大。


    师雪珊勾勾嘴角，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能感受出来沈黎是个特别好的人，而且吃软不吃硬。


    十分适合做朋友呢。


    有这样的人当朋友，无论你遭遇什么事，只要向她求救，她一定会伸出援手。


    在片场外待了不短的时间，她们回来时明小雨的戏份已经拍完，导演见师雪珊和沈黎回来，面色如常，递给师雪珊两瓶水，让她都喝光。


    “雪珊，我非常看好你，这场戏很重要，你要好好拍，为了艺术，一定要肯豁得出去，《黑杀》电影拍好了，可以警示大众，你是主演，重点在你。”


    “明白导演，我会好好拍的。”师雪珊接过两瓶矿泉水，对马骋笑笑。


    导演看起来很满意，目光扫过旁边的沈黎，脸上带笑，意有所指：


    “每个好演员都想成名，但成名之后的演员不一定都是好演员。”


    小道长回看过去，理直气壮地直视，马骋轻咳一声，扭过头，“雪珊，好好干，喝完这两瓶水，再等半个点我们就开拍。”


    说罢，马骋离开。


    沈黎瞅着师雪珊怀里的矿泉水直皱眉，扫过对方不方便的易掉穿戴甲，在请求帮助的眼神攻势下，顺手帮忙拧开，奇怪问道：


    “为什么这场戏要喝完水之后再等半个小时才能拍？”


    “因为......”


    师雪珊喝水的动作一顿，她垂下脑袋，抿了抿唇，随即一仰头，继续灌水，含糊不清的话，随着液体一起流回喉咙。


    她事先知道，并且接受，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她想，她应该可以接受的。


    这场戏的取景在一间小屋子里，导演清退了其他人，只留上戏演员和一个摄像师，小道长在师雪珊的再三要求下留下，于画面外陪同。


    沈黎直觉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让她难以认同的画面。


    可师雪珊的话又是那么恳切。


    对方有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上仿佛蒙了一层水光，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好像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一刻小道长恍然，隐隐有所感。


    师雪珊是在一个抉择的岔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心做到，所以要留个可靠的保障在这里。


    而她选择的那个保障，就是沈黎。


    小道长答应下来了，看对方拍摄的戏份，她也是真的不开心。


    镜头永远对准受到虐待的受害者，演员还要洗脑自己说，这是为了艺术。


    明明处处不对劲，可如今的不对劲，仿佛才是“正常”。


    当一段让人不适的戏码拍完，与师雪珊有对手戏的男演员按下她的肚子，被哄着下定决心为艺术豁出去的演员崩溃。


    师雪珊向场外的小道长伸出手，哭喊着：


    “我不要！帮帮我！”


    她做不到事先说好的为艺术献身，这不仅是献身，还是放弃她的尊严，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也不再想做！！！


    她只想有尊严的活着。


    哪怕放弃“所谓的艺术”。


    第362章 我不干了！


    “少扯着艺术的大旗满足自己的私欲，什么大导演？什么国际名导？华国导演的骄傲？你的拍摄就有问题！”


    “沈黎，你怎么跟马导说话呢！别以为自己咖位大就没人管得了你了！你就是个演员，好好演戏才是你的本分！用得着你来管导演怎么拍吗！”


    “不合理还不让提出来！这些镜头拍得有什么意义！”


    片场又双叒叕爆发争吵。


    工作人员们状似很忙，实则不约而同放慢了干活的速度，侧耳倾听休息室里传来的声音。


    有人看着忙忙碌碌，端着咖啡路过休息室门口四五回，就为了听个明白。


    一个剧组的建立，除去导演编剧演员之外，道具灯光收音拍摄妆造都是后找的人，有些剧组比较厉害，可能会有长期合作的摄影组之类。


    至于其他的，大多是签下一整个化妆师团队之类的合作。


    一般这种队伍，跑完上一个剧组，再衔接下一个剧组。


    娱乐圈幕后工作者中，真正能叫得上名，能力出众的其实也不是很多，稍微好点的剧组，都会找这几个厉害的团队合作。


    合作的剧组多了，吃到的瓜也就多了。


    有些工作者面色认真凝重，看上去工作十分认真，实则手上打字动作快出残影。


    【吃瓜摄像头：前线新报！大姐又和老登干起来了！】


    【吃瓜化妆刷：我来了我来了，这次为啥？】


    【吃瓜收音器：冒泡~】


    【吃瓜补光灯：［侧耳倾听.jpg］】


    【吃瓜贵模具：速速讲来！】


    【吃瓜摄像头：大姐看不惯老登总拍凌虐戏码，上午因为老登让未成年小妹拍大尺度戏大姐就跟干过一回，结果小妹说不用她管，事情不了了之，刚刚是皇族拍戏，直接清场，皇族要求大姐陪同，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亲眼看到大姐揽着皇族出来，给人送到卫生间，后面老登就出来找人，大姐撸起袖子就跟老登对骂，老登骂不过，大太监过来又跟大姐对喷了。】


    【吃瓜王：最新消息，大姐要不干了。】


    【吃瓜化妆刷：不儿，为啥啊！别不干啊，我可喜欢大姐了［哭唧唧.jpg］】


    【吃瓜贵模具：大姐补药走啊！】


    【吃瓜补光灯：天，大姐走了这剧组又要变成老登一言堂，皇族是他亲戚还好说，小妹不一定会被哄成什么样子［捂脸哭.jpg］】


    【吃瓜收音器：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大姐说话都不好使，现在小妹对老登纯纯是魔性崇拜。那老登真不是东西，就知道哄骗小孩。】


    【吃瓜王：收收！快出来了！】


    打工人们飞快收起电话，休息室里传来马骋导演的声音：


    “你这样曲解我，我真的是太痛心了！


    沈黎，我尊敬你，叫你一声沈老师，可现在我看你根本担不起这样的称呼，你不敬业，还拐带别人也不敬业。


    难道我不拍，这些事情就没有吗？


    我的电影是要警示大众的，作为演员，明小雨和师雪珊都愿意付出，甘愿奉献！她们敢暴露，敢真拍！正是她们的牺牲才让大众能有所警示。


    要不然拍出来一点效果都没有，不表现这种真实悲惨，不将可悲的现实摆在大众眼前，观众根本不会了解，更不会关注这些不法事件后的受难群体。”


    马导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看小道长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仿佛自己的良苦用心无法被理解，但依旧愿意向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解释。


    沈黎沉默，她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骋见状，眸光一闪，在自认为小道长看不见的角度舔了舔嘴唇。


    从旁边的抽屉里慢慢摸出一个新剧本——针对【玲姐】这个角色的新剧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新加的剧情，循循善诱：


    “沈黎，你看看，这是我昨天琢磨，新给你添加的戏份，这个戏份一加，更能突出‘玲姐’的悲剧性，引观众反思。”


    小道长拿过剧本，看了两眼马骋指出的部分——


    添加的戏份出现在【玲姐】的结局，原定【玲姐】最后是被警方逮捕，判处死刑，而马骋给【玲姐】在被逮捕前添加了一段被手下一直听话的小弟强迫发生x关系的戏码，还强调最后的特写是一群警察破门而入，看到【玲姐】衣服凌乱，有那方面表现，流泪哭泣倒在地上的模样。


    还必须要这个特写！


    沈黎拿着剧本，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盯住已经偷偷藏不住的马骋，她掀了掀嘴角，问道：


    “明小雨和师雪珊的这种戏份也是临时通知加的？”


    “对，她们比较敬业嘛，你要敬业，你也可——”


    “老登，我真是给你脸了！”


    “嘭！！！”


    “稀里哗啦——”


    剧本甩在桌面，马骋怒火攻心，立起眉毛，下一秒，他身前的桌子飞了。


    瞪视的眼睛变得平和，中年男导演在此刻不敢说话，人到中年，身居高位许久，但他也明白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