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非常有名的纪录片导演了，几年间也遇到了不少事，但艾娃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横跨大洋去异乡参加电影节的那天，正是那天，还十分紧张青涩的她，结识了另一个国度的好友。


    现在，她们又要见面了。


    艾娃·杜威斜靠在迷彩越野车前，手腕上，恒契薪火相传系列腕表指针距离心中预设的位置越来越近。


    她脸上的期待也愈发明显。


    终于，远处出现熟悉的身影——


    “艾娃！”


    “嘿，黎——”


    艾娃跳起来挥挥手，暗绿色短袖短裤工装套装带出自然的褶皱。


    她连忙上车，驾驶车辆向前开，距离小道长一行更近了些。


    “快上来黎，我迫不及待要带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沈黎带着自来熟的二黑和些许好奇的小渡上车，砰的一声，车门关闭，迷彩越野猛地离开，激起一阵烟尘。


    沈黎是带着二黑和小渡自己过来的，这次接下艾娃的邀请，深入人烟稀少的地带，来东非拍摄野生动物纪录片，环境艰苦，国内还有事情需要负责，小婷和姜姐就被她留在国内了。


    起初小道长放心不下那些小鹦鹉，没想到王玺的速度那么快，在她出国前建好了现实版怪诞学院的鸟儿生存区。


    沈黎去看了，室内全天候24小时恒温，活动区域巨大，甚至开辟了额外通道，可供鹦鹉飞行探索。


    王玺的意思是等怪诞学院彻底建好，开放后，雇佣这群小鹦鹉当NPC，属于高度自主的彩蛋类NPC，没有任务要求，也没用强制表演，只需要它们在里面快乐的生活。


    这些话一说出来，小道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或者说，她没理由拒绝，从各方面来看，都很好。


    王玺面对她，说话总是很实在。


    直言，她不需要这些鹦鹉做什么，就是看中了这些小鸟的特殊性，会说话的鹦鹉在动物园好找，但表现跟人一样的鸟可是少见。


    设想一下，去主题乐园沉浸式体会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有一群小鸟幸福的生活着，偶尔还会透过类似于魔镜样子的透明窗口，遇到会说人话的动物类彩蛋NPC，进行一段宛若奇遇的对话……


    哪家乐园能做到这点？


    又有几家企业能如此大手笔地创建一个小鸟的天堂呢？


    王玺知道，跟沈黎这样的人交流，就要有啥说啥，坦坦荡荡，拐弯抹角办不成事，她能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诚意。


    小道长果然答应下来了，去非洲前，所有小鹦鹉办完证件，已经全部入住工位了。


    沈黎前脚安排完小鸟，后脚来非洲拍摄纪录片，路上艾娃开车，她坐副驾，聊起这些事，听得黑人导演直笑：


    “黎，你跟自然果然有不解之缘，总是能和动物结下奇妙的缘分。”


    “认识它们是我的幸运。”车镜子里倒映出呆呆的鸦鸦狗狗，小道长眉眼柔和。


    说罢，她的视线扫过艾娃即便笑着也会不自觉微微皱起的眉心，直接问道：“有事不好办吗？”


    艾娃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黎，你也看出来了？”


    “以前你笑起来总会露出可爱的缝缝，现在我们谈了这么久，你笑了好多次，我也没见到那熟悉的缝缝。”


    小道长记忆力不错，艾娃的牙齿之间有一条缝缝，以前大家一起工作时，还有人借此嘲笑过艾娃，结果黑人导演当场就反击了回去，并且表示，她的牙齿缝是她们家那边的代表优秀的标志之一。


    牙齿的缝隙说明她没有被标准化，她不以此自卑，比起牙齿缝隙这个所谓的“缺陷”，家乡人最先看到的是她自信的笑容。


    自然与自信永远比嘲笑和审视高尚！


    说这句话的艾娃·杜威的确很美，在沈黎的脑海中留下极大印象。


    如今听到小道长这么说，艾娃标志性的牙齿缝隙又出现了，她笑弯了眼，“你总是这么真诚又戳心，黎，我的确有苦恼的事情，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并且了解到这件事没法解决……”


    …………


    车子行驶到人烟罕至的东非草原。


    这里没有旅馆，也不允许旅客露营，只有拥有特殊许可的人才可以在这里安营扎寨。


    恰巧，艾娃和沈黎的纪录片拍摄工作性质让她们拥有这份特殊许可。


    黑人导演开车带小道长来到了特许帐篷营地，在这里能最直观的感受到非洲草原，这个许多人没有踏足过，却多多少少出现在童年记忆里的地方。


    在有关于自然的纪录片里，东非是常客，多少人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看草原上奔腾过河的角马。


    那时，屏幕里的场景大多是枯黄的草地，迁徙的食草动物，以及埋伏在暗处等待饱餐的捕食者。


    “每年七月到十月我会在这里收集野生动物大规模迁徙素材，那也是许多知名纪录片的经典场景。”


    艾娃快速给小道长收拾出一套装备，还递过来一本相册。


    “这是我往年拍摄到的照片。”


    沈黎翻开一一观看，里面按照时间顺序贴放相片，有三、四月份的，也有七、八月份，这一看，她便发现了问题：


    “之前三月份的照片大多是绿色。”


    “没错。”


    艾娃将收拾好的背包给小道长，望向发黄的草原，声音沉重：


    “三月开始是雨季，可这里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下雨了，黎，天气反常必定会使大量动物死亡，可这件事我们无法左右，只能拍摄记录下这份沉重。”


    第457章 草原，角马与狮子


    东非草原进入雨季，却一个月没有下雨，这是个天大的坏消息，更坏的消息是，直到沈黎在这里工作了整整两周，天依旧干的出奇，刺目的太阳挂在空中，草原不见绿意。


    “哞咩——”


    干枯地草场中，一只角马幼崽四肢打摆，颤颤巍巍地跟在母亲身后，嘴巴蹭着母亲的下腹，发出介于牛羊之间的叫声。


    只不过它太饿太虚弱，雨季不下雨，地上没有食物，母亲也没有乳汁，风一吹，这细嫩的叫声便散了。


    直至它踉跄地摔倒，母角马垂下头，轻轻顶蹭着趴伏在地上的孩子，可它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幕被镜头记录下来，艾娃与沈黎久久无声。


    这样的场景，她们看过太多次，可生命的逝去，无论见证多少次，都难以无动于衷。


    最终，她们无奈的叹息一声，继续镜头前的交流讲解。


    艾娃之所以邀请小道长过来，是因为她看过沈黎的纪录片作品《众生》系列，这给予她灵感。


    也想做一个类似题材的，围绕人与众生。


    原本她应该和沈黎相约在七月，走在东非草原，见证动物大迁徙，可天气实在难以预测，雨季的极端干旱，注定这里的野生动物们会提前做出选择。


    她们跟随拍摄这个角马群许久了。


    艾娃和沈黎自己扛着摄像头，一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交谈间说出这些动物的生命故事。


    “角马群由几只拥有丰富生存经验的母角马带领，看，那是‘奥格邦’，领袖中最年轻的一位，它走向了这位刚刚失去幼崽的母亲。”


    艾娃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像是不想惊扰到这片土地的另一种生灵。


    镜头中，一只体型稍大的母角马走向低头轻蹭幼崽的母亲，它的角纤细尖长，右边比左边稍短一点。


    站在那名失去幼崽的群体成员旁边，仿佛进行着无声的安慰，片刻后，幼崽的尸身留在原地，大部队渐行渐远。


    小道长看着那个加快脚步重新走到最前段的母角马，也就是艾娃口中的“奥格邦”，问道：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是的。”艾娃点点头。


    她在这里待了许久，也遇到奥格邦好多次，她不知道奥格邦知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奥格邦是否意识到自己拥有一个人类取的名字，但她确定，她由衷地喜爱着这个生灵。


    “奥格邦——智慧的意思，它是我的‘老朋友’了，方才它安慰的那只失去幼崽的角马是它的妹妹。”


    “奥格邦……智慧……”


    沈黎看着艾娃眼中明亮的光，重复着对方的言语，小声说道：


    “你真的很喜欢它。”


    由衷的喜欢一个生命，就会想赋予对方最美好的名字，智慧的奥格邦，的确是个优秀的角马首领。


    小道长也观察角马群一段时间了，奥格邦和它的姥姥、姨母们总能带领群体在极端干旱的雨季找到食物与水。


    只是其中也并存着代价。


    生来弱势一些的幼崽会在路上饿死，有水源与食物的地方也伴随着捕食者的视线，这是自然设置的精密规则，生命化为能量，在其中运转循环。


    她们依旧在这里拍摄，镜头中，方才死去的小角马身旁出现一只土黄色的脚掌，那是一只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