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小道长轻叹一声，“我没有想好。”


    她无意再养，主要这两只还不像二黑和小渡，再怎么神异也是狗和渡鸦，法律允许她饲养。


    在大街上牵着二黑和小渡，路人顶多惊异于二黑的体型和小渡的聪明，要是她上街上牵一只狮子和一只鬣狗……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主要是法律真的不允许，小道长也不想挑战法规，去体会唐锵锵的生活，听说根据唐锵锵的现状来看没有四十年出不来。


    四十年被封内力还不能练武，要是小道长经历这些，她得跪下来抱师傅大腿给自己求情。


    沈黎练功有瘾，学习是习惯。


    40年不练功，她真受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给它们调养好身体。”小道长只能如此。


    艾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朱利安·弗罗斯特嘲弄的声音打断：


    “或许你们可以看看我，我对这些很喜欢，愿意养一只鬣狗和狮子。”


    他的确喜欢野兽，无论活的还是死的，一方面享受狩猎的快感，另一方面他也想得到野兽的信任与温柔。


    他自信满满地看着两只幼崽，等待两人答应，他清楚，沈黎和艾娃都没有资质，大体型动物私人养根本藏不住，要么扔在外面，等着这俩幼崽死，要么给他养，还能捡条命。


    他的话，被小道长和黑人导演一同无视，并且还收获了二黑的白眼。


    黑狗的白眼尤为明显，这种不被当回事的感觉差点把朱利安·弗罗斯特鼻子气歪了。


    他就是看似什么事情都能接受，其实最受不了别人无视他的那种人。


    “喂！”


    朱利安·弗罗斯特在帐篷里大喊。


    但还没二黑睡觉打呼噜的声大，理所当然被继续忽视。


    …………


    接下来一个月一直在下雨。


    沈黎每天都外出，她背着工具外出，带一身泥泞和大袋垃圾回来，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她能做的不多，只是挖了几条排水沟，堆出几个简易高地，将淤塞的水坑清理出来，偶尔看到被冲散的还活着的幼崽，顺手救出放到高地上。


    哦，对了，还有捡垃圾。


    由于这一个月阴雨连绵，水冲来了大量人类垃圾，若动物误食很可能导致窒息死亡，每天挖沟填土之余，她还捡垃圾。


    这一个月，艾娃记录下来的素材不多，有小鬣狗小狮子得到救助后渐渐长大的点点滴滴，沈黎背着工具早早出门，扛着大袋垃圾晚晚回来的身影……


    更多的，是各处镜头拍到的，在自然中艰难求生的动物们。


    因水位上涨而在简易高地上求生的哺乳动物；张开翅膀护住巢穴与幼崽的飞鸟；在一片叶子上漂流的昆虫。


    又过了一周，天终于放晴。


    高温下水汽蒸腾，水位下降，数不清的尸体冒了出来。


    高温，潮湿，尸体，这三样加起来，往往等于疫病。


    若来到这里的是别人也就罢了，可见到这一切的人偏偏是沈黎。


    之前冒着雨工作，现在她又开始顶着太阳干活。


    烈日当空，高温带来不妙的发酵。


    沈黎站在土丘上，这是她之前在暴雨中堆出来的，上面还趴着几只疣猪，见到她就哼哼地叫，还有几只她从水里捞出来的鸟，现在已经活蹦乱跳。


    远远望去，河流一半清澈，一半浑浊，距离河岸至少200米的地方堆着一堆尸体，有各种动物——那是小道长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尸体，每个肚子上都开了一道口子。


    水源是疫病传播的主要途径，放任尸体泡在河里，会让这里长久地处于病毒当中。


    口子是沈黎划开的，防止爆炸。


    起初只有她一个人在做，后来艾娃终于联系上人，每天清理河道，处理尸体的队伍里多了许多本地人。


    朱利安·弗罗斯特早就离开了。


    在雨停之后不久，就被私人飞机接走了。


    离开时，他接连找到艾娃沈黎，告诉她们他离开了，没有人理会他，后面弗罗斯特甚至找到二黑和小渡，可鸦鸦狗狗也不理他，最终在上飞机前崩溃地大吼，怒吼着他讨厌冷暴力后就走了。


    小道长真的没功夫搭理他，还得干活呢。


    身旁跟着马赛族人和年轻牧民，几人来来回回从河水中打捞尸体，再运往远处。


    其中一人问沈黎，“之前听艾娃说过那位男富豪的故事，你们就那样让他离开了吗？”


    “嗯。”


    那人一愣，看着手上活不断的小道长，没懂什么叫“嗯”，就一个“嗯”能代表什么呢？


    牧民等了好一会儿，只见沈黎干活，抛出手中绳子，套住河里的尸体，向边缘拉，带出一条水痕，再利落地给尸体肚子开个口子，再没听见下文。


    好半晌，那人小声嘟囔一句，转过身帮忙运尸体。


    绳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又一下，太阳往下走，河水向前流。


    第464章 “人这辈子总会被选中几次……”


    九月，非洲工作结束。


    说是工作，其实到了后面只是自己想留下做些什么。


    在朱利安·弗罗斯特乘坐私人飞机离开的第二天，艾娃和沈黎的这个工作就黄了。


    没办法，那个家伙是艾娃的老板。


    她们掌握了朱利安·弗罗斯特盗猎的证据，并且直接表示要曝光，这位满脑子“万物都可用金钱衡量”的资本家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黑人导演和华人演员失去了这份工作，同时也得到了一笔违约金赔偿。


    朱利安·弗罗斯特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违约解雇艾娃，叫停非洲野生动物纪录片的项目，依据合同，他要给沈黎和艾娃赔偿。


    小道长的工作结束，艾娃的工作也结束了。


    她们站在机场，在角落里聊着未来。


    沈黎身边蹲坐着一只大狗，肩头还落着一只渡鸦，此刻渡鸦依依不舍地看着黑人导演身边的两个航空箱。


    很大的箱子，有半人高，下面贴着万向轮，半大鬣狗与半大狮子分别关在其中，鼻子贴在航空箱的铁网门上，不停嗅闻外界的气息。


    艾娃要带小鬣狗和小狮子一起离开这里，去往她的家乡——尼日利亚。


    “你想好了吗艾娃，从此以后与它们一起生活。”


    “当然了。”


    黑人导演笑着点点头，“小时候我的妈妈告诉我，人这辈子总要被选中几次，被选中的时候，你不知道，也躲不掉。”


    当年她离开欧美娱乐圈，回到非洲，以为遇到了贵人，在东非草原拍摄自由的野生动物，她以为她记录下了难得的镜头，对得起自己的抱负，也给这些小动物们提供了帮助……


    事实却不是那么回事。


    艾娃不敢想——


    她拍摄的那些纪录片，那些她以为为保护野生动物狠狠出了一份力的纪录片，有多少成为富豪的“点餐本”。


    在她的精心拍摄和剪辑下，像个菜单一样，供他们挑选欣赏点菜。


    她趴在草原拍摄豹子的同时，也许在某个海岛，正有人观看着她的影片，一手摇着高脚杯，另一只手指着其中的某个主角，说这个不错，就要它了。


    然后，他们以“保护”的名义，来到这片本应供动物自由生存的草原，用枪口对准奔跑的自由生灵，让野兽的皮肉多了除齿痕之外的硝烟弹孔。


    黑人导演的目光落在身边的航空箱上，她握紧拳头，狠狠叹了一口气。


    “黎，也许它们的出现是自然对我的宽容，照顾它们，我会好受一点。”


    恶人没有作恶的概念，好人的心里总是填满愧疚。


    【各位旅客，由内罗毕前往广州白云的CH007**号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需要特殊协作的旅客……】


    预登机口播声打断了艾娃难言的思绪，她勉强扬了扬嘴角，声音中有说不清的惆怅：


    “黎，就要登机了，一路平安。”


    “你也是，艾娃，随时联系。”


    小道长对艾娃挥挥手，转身要走。


    “黎！”


    沈黎转身，略略歪头。


    黑人导演纠结一瞬，垂下眼睛，“谢谢你，日后再见。”


    小道长一愣，想不明白，登机播报又一次催促，她最终只是匆忙回了一句，“我没有帮你什么，艾娃。”


    不，其实你帮了我很多。


    艾娃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默默在心中说道。


    沈黎这个人，在黑人导演这里是个很难形容的人。


    或者说，每一次艾娃·杜威被选中，身边就有这位华人青年的身影，她不用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神像，让人不愿去做违心的事。


    小道长总是在黑人导演陷入两难时出现。


    正如当年拍摄《跌宕起伏》，是做一名合格的导演，还是向资本低头做别人的壳子？


    也似如今的东非草原纪录片，是成为朱利安·弗罗斯特逻辑世界中的一员，还是选择与不应被定价的生命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