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确定死者的身份，孙英武也懒得跟穆松益寒暄了，上来就直奔主题。


    穆松益从坐在那里，眼泪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被孙英武一问，眼泪实在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他有些窘迫地背过身去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又稳定了一下情绪。


    「孙队长，小陈同志。你们不要笑话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心里就觉得那个，死的那个人就是我爸。这算什么，是为人子的一种感觉吧。这话当着我姐的面我不敢说，如今她不在这，我可以敞开说了。求你们一定要破案，抓住杀我爸的凶手呀！」


    陈果宁看他性格有点磨叽，直接打断他的絮叨。


    「穆松益，那个人到底是谁，将来自然还有法医和技术给你一个说法。咱们现在说正事。你父亲到底有没有什么可供甄别的特征？」


    穆松益的情绪被她打断了，神情一滞。


    「呃。要说我爸有什么特征，松林哥今天走的时候也问我了。我和我姐也一起回忆了一下。好像我爸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上船被放锚的缆绳打了一下。听说是那一下就断了四根肋骨。你们看这个特征行吗？」


    陈果宁赶紧把这个线索记下来，「放锚的缆绳那劲可是很大的，只断了四根肋骨已经是万幸了！这个骨折伤的都是哪几根你还记得吗？」


    「这事发生的时候我们都还小，具体伤到哪几根肋骨我们两个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事我爸也说万幸。说当时多亏了启源他爸在一旁拉了我爸一把。不然要是让那个缆绳打实了，估计我爸当场就没了。」


    穆松益说起这事还有点后怕。


    孙英武一看，这么有指向性的线索，那还等什么呀。


    他立刻起身去打开屋门。


    「大林子，大林子。」


    等在客厅里的穆松林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问：「怎么了队长？」


    「你现在就去看看褚法医醒了没。如果醒了，通知他马上进行尸检。重点看看死者肋骨有没有陈旧性的骨折。注意，是看看死者是否存在四根肋骨一起骨折的情况。去吧。」


    穆松林答应一声，急匆匆的出了门。


    看他走了，孙英武又坐了回去。


    「小穆，就算那尸体不是你父亲，按照穆松林说的，他现在人也算是失踪了。这岛上情况特殊，我们就不等了，必须马上展开调查。你先给我说说你父亲失踪前都干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方便我们下一步的排查。」


    穆松益点点头，慢慢地说了起来。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明天就是穆松益结婚的日子。


    这天一早，穆守善就出了门，说是要和村里的会计对下账。


    其他家里人就凑在一起，把提前烙好的喜饼和买好的喜糖装袋，准备作为明天喝完喜酒的回礼。


    因为穆守善是村书记，到时候几乎全村人都要来喝喜酒，所以喜糖、喜饼的量准备的很大。


    大家一起忙活了一上午，才基本上分完包好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穆守善从外面回家了，当时脸色有点不大好。


    等一家人吃完饭，他一个人回屋躺了一会，就又出了门。


    下午他们几个人各忙各的，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穆守善竟然一直没有回家。


    后来半夜喇叭响，他们才知道出事了。


    陈果宁一听，就觉得他说的有点太简单了。


    「你父亲对你这个婚事有什么不满吗？」


    穆松益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陈果宁一摊手，「我爸就是办酒席的。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主家我没见过。我组织和参加过的婚礼，比你吃的盐都多。就你们这个婚礼，你父亲在整个操办婚礼的过程中，显然是当了甩手掌柜。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在咱们齐省人的心里，还有什么比儿子结婚更大的事情吗？就连穆松林都特意请假过来帮忙了，他作为主家当家人一天都在外面，这不明显是对这场婚礼不满吗？」


    穆松益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红。


    「那个，其实我爸是嫌小柳是个外地人，原本是不同意的。后来，后来。」


    孙英武也是过来人，看他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对象该不会是有了吧！」


    「嗯。」


    穆松益回答的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孙英武心想，也不知道该感慨是世风日下，还是羡慕年轻人有「活力」！


    「哦，那怪不得呢。不说外地不外地的，就这生活作风这一般的家长都得有点意见吧！那你就说发现你爸没回家，你们都去哪找了？」


    谁知道说起这事，穆松益的脸就更红了。


    「没，没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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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船上的老鼠】他的“她”


    陈果宁看着他，「没去找？大喜的日子转眼就到，你爸夜不归宿全家没一个着急的？也就是说，你们都知道他去哪里了，刚刚却没有说。他是不是去他对象家了？」


    孙英武在一旁紧紧地盯着穆松益，只见他听到陈果宁说的话，脸红的都要滴出血了。


    「嗯。那个，我不是故意瞒你们的。出事以后我们也去找那个女人，结果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说我爸下午五点多就走了！他们家邻居也说看到我爸走了。」


    虽然这事他们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听穆松益说过了，但是孙英武还装出愤怒的样子一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话！那他就不能是走了以后，又被那个女的追上了？就不能是那女的有什么帮手？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都瞒着！面子就这么重要！你现在就把这个女的情况跟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穆松益被骂了一顿，整个人都蔫了。


    「那个女的叫陈婉仪，她是不可能害我爸的。她和我爸都准备结婚了，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怎么会杀我爸呢！我爸要是死了，那她岂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陈果宁用笔敲了敲本子，「是不是的我们自己会调查，你说她的情况就行！」


    「哦。这个陈婉仪她是最早来我们岛上的知青。后来就嫁给了我们本家的一个人，生了个儿子，也都已经十几岁了。她男人早年出海的时候掉海里死了。我妈去世后，我爸就和她勾搭上了。我和我姐都嫌丢人，村里人也都指指点点的。但是他们自己两个到不觉得，我听我姐说我爸经常在她家住！左邻右舍的没有不知道这事的！真是臭不要脸！」


    听到这二人的关系都这么近了，孙英武掐指一算，「不对吧。人家还有个儿子，你爸无名无分的去人家住？十几岁的儿子，能让！」


    穆松益气呼呼地说：「她那儿子在镇上读初一，平时住校。说都说了，我干脆就全跟你们说了吧。其实我爸中午回来，跟我们商量说，我结婚以后反正是住在县里单位分得房子里。他打算就娶了陈婉仪，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这里。然后让我姐一家自己盖房子搬出去住！我和我姐当然不同意了。这是我们的家！这房子也有我妈的份！怎么就便宜了一个外人！当时大家吵得很厉害，他就砸了一个碗回屋了。后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们也没注意。晚上没回来，我和我姐以为他还生气呢。心想反正他有地方住，也就没管他。谁想到，出了这事！」


    陈果宁看穆松益又要哭，赶紧拦着他。


    「哎哎。先别哭。你说说，发现尸体以后，你们有没有在岛上找过你的父亲？」


    「找过。当时村里人几乎都被喇叭惊醒了。大家去了一看人被烧死了，松林哥不让我们动现场。我和我姐、姐夫就急急忙忙的去陈婉仪家里找我爸。她过了半天才开门，竟然还骂我们！说我们不孝顺老人干涉他们的婚姻自由，说我们姐弟两个没良心！后来听我们说我爸不见了，她这才慌了神。但是坚持说人在五点多就走了。当时我姐气的和她撕吧起来，邻居出来劝架，也说看到我爸五点多走了。我们这才赶紧去别的地方找了。」


    陈果宁听完，把穆松林给的那张名单拿了出来。


    指着上面陈婉仪的名字低声和孙英武说：「她昨晚喇叭响的时候没有出门。」


    穆松益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到陈果宁的话。


    他强忍着泪水又继续说：「后来问遍了全村，都没有人看我爸。而且除了他，村里也没少人。松林哥当时就提出来说这事不对，他要马上坐船出岛报警。他走了以后，我们这些人就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大家心里都知道，我爸估计是回不来了。」


    陈果宁看着自己本子上记着的陈婉仪的名字，又问：「那既然你们都怀疑你父亲穆守善已经死了，有没有梳理一下村里和你父亲有矛盾的人员都有哪些？」


    穆松益摇摇头，「这我不大清楚。我之前一直在外面上学。大专毕业后我不愿意和那些船员和鱼贩子打交道，就去了县里的电机厂干技术员。对村里的事情不大清楚。你问的这些事之前我们也没有心情讨论，而且村里的事情都是姐夫帮着我爸管。具体的你们可以问我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