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竟然真的从炕上下来，拍了拍身上不不存在的灰尘，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门口。


    他看着敞开的大门，突然回头看着于义两口子笑了。


    「哦，对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八年了，连本带息你打算怎么还？」


    说完，还不等于天明说话他就一步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从这天起，于天明就跟惊弓之鸟一样，每天都在担心张明坤会来报复。但是奇怪的是，事情过了十来天，对方却并没有什么行动。


    孙英武说：「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就算张明坤来给李勇报仇，也不一定是杀人吧。他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你们主动投案？」


    朱彩萍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得颓丧起来。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我觉得他就是吓唬我们，让我们自己乱起来然后再报警抓我们！我劝他要不把东西还他，我们还可以额外给钱。但是于义不同意，他舍不得。就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小斌被齐妍他妈逼的喝药了！」


    说起这事，陈果宁还挺好奇的。


    「对了，于斌喝农药怎么没死？」


    朱彩萍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神色，「这么多年别人总欺负我们，我不是总拿着农药去找他们评理吗。那瓶农药是我专门准备的，其实就是肥皂水。赤脚医生懂什么呀。我拦着不让看，他也就顺着说人死了。我本来打算吓唬吓唬齐妍的，谁知道于义回来突然说这样也好。说我们一家三口干脆走了得了。国家这么大，张明坤上哪找我们去。」


    「既然都要走了，那于斌是怎么出事的？」


    「我真的不知道。小斌在果园里住了几天，于义和我忙着收拾东西。车票都买好了！约好了两天以后的半夜就出发的。把他带到了他单位。但是那天半夜，于义偷偷回来把我叫醒，说小斌不见了！我当时以为孩子闹脾气跑了，找一个晚上也没找到。后来，后来我就听人说电镀厂硫酸池里死了个人！于义一直跟我说那不是小斌，那不是小斌！他找了个地方让我待着，那天晚上他自己出去了一阵。第二天就带我走了，说带我去找小斌。但是到了这里，我没看到小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实这次打架也是因为我一直问他小斌去哪了！他烦的不行，就打了我！我报警后发现警察要抓我们，我就害怕了。我害怕小斌真的没事，我们被抓了他可怎么生活呀。可是，可是你告诉我他没了，说硫酸池里的人就是他！我的心，彻底死了。」


    陈果宁给朱彩萍递了块毛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想了半天，她最后问了一句：「从那天以后，你再也没见过张明坤吗？」


    回答她的是朱彩萍的默默摇头。


    比起崩溃的朱彩萍，于天明明显就镇定得多。


    坐在看守所的讯问室里，听陈果宁跟说书一样的说了一个大半个小时故事，他竟然笑了。


    孙英武一瞪眼，「你笑什么！我们很好笑吗！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谁知道于天明笑的更大声了。


    「哈哈哈，你们辛辛苦苦的来给我讲故事，我怎么也得捧个场吧。这位小同志讲的确实不错，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我有罪了。但是，你们手里有证据吗？」


    「你老婆都供了！你抵抗也没用！」


    于天明收起笑容看着孙英武，「我老婆？按照这位小同志说的，杀人的时候她好像不在现场吧？怎么就不能是你们说的那个李勇，自己突发疾病死在路上，我好心收敛了呢？」


    「你放屁！李勇明明就是被勒死的！」


    「哦，那我说错了。我遇到被人杀死的李勇。善心大发，帮他入土为安了。不行吗？」


    孙英武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气的站起来从卷宗里掏出那堆照片。


    「你看看！这是你家的家具，这是在你家找到的三鸟银元！你媳妇这满满一柜子衣服！你告诉我，要不是你抢劫了李勇，你哪来的钱还债，哪来的钱买工作，哪来的钱供他们娘两个这么奢侈的过日子！」


    随着一张张照片在于天明眼前闪过，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嘲讽起来。


    「我能干呀！我有手艺，人家愿意找我，打家具。你们找到你们说的赃物了吗？没有吧。切。」


    陈果宁敏锐的发现他的话里有一个停顿。


    这是怎么回事，于天明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这些话他应该在心里应该反复演练过了，怎么会卡壳呢。


    她从孙英武手里接过那堆照片，这些都是当初他们去于天明家的时候拍的。除了他家的景象还有果园小屋，甚至还有穆松林当时练手拍的果园的风景。


    一边翻着照片，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于天明刚刚的话。


    来回找了两遍，她看着自己手边的一张照片，一脸的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孙英武和于天明对骂了一会，发现平时很有主意的陈果宁一言不发的看照片，忍不住问她：「你咋了？」


    陈果宁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于天明，猛地把那张照片抬起来放到了他的眼前。


    果然，于天明的眼神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这仅仅不到一秒钟的异样，尽数落进了陈果宁的眼睛里。


    「你，对这个菜地很在意？为什么？」


    孙英武听陈果宁这么问，歪着脖子去看她手里的照片。


    原来是穆松林之前拍的那片果园里菜地的照片。


    「嘶？」


    他一肚子疑惑想问，但是又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憋得抓耳挠腮的。


    于天明的反应更是奇怪，他没有了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孙队，走吧。」


    陈果宁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直接站起来带着孙英武走出了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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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猴爪】张明坤


    两个人上了车，孙英武终于可以说话了。


    「那照片啥意思？那不是咱们之前看的菜地吗？怎么个意思？」


    「这是之前穆哥借小谢的相机连摄影的时候无意间拍的。后来小谢把照片洗出来咱们送来了。当时这些照片是直接放在了卷宗里，咱们也没仔细看。今天你给于天明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在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表情很怪，就是这张菜地的。孙队，你记得朱彩萍说过，她再也没见过张明坤吗？张明坤是来报仇的，怎么会半路放弃呢？」


    孙英武一脚把车刹停，「你该不会是说于天明杀了张明坤把人埋这里了吧！」


    陈果宁指着菜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之前咱们不知道那地方被他闹得根本没人敢去。所以对有人种菜也没起疑心。如今想想，不对呀！那地方离村里也远，谁会去种菜！」


    孙英武回忆了一下果园的位置，又把车辆发动起来，「走，叫着老褚他们，去挖！」


    宋跃进正在果园里忙着带人数树和丈量面积呢，就看孙英武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就来了。


    「孙，孙队。又咋了？」


    褚爱民看他们一群人又是绳子又是尺子的在这忙活，问宋跃进说：「你们这干嘛呢？」


    宋跃进指着果园说：「我们这量地呢。等下次开村民大会，好往外包呀。这么大一片，空着不可惜了。」


    孙英武和褚爱民对视一眼，众人又一起看了看陈果宁。


    大家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这次事情过后，这个果园子还能不能租出去。


    「孙队长，你们这是，路过？」


    宋跃进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不是。就是奔这来的，我们来，还是要挖个人。」


    「啊？！」


    河岔村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宋跃进苦着脸说：「该不是，埋这里了吧。」


    孙英武点点头，指挥着穆松林和迟永超他们找到那片菜地就开始挖。


    不大会功夫，就在里面挖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


    谢天谢地，今年倒春寒比较厉害，尸体没有腐败的特别厉害。


    众人围着尸体看了一会，宋跃进突然说：「这不是，这不是之前才采风的作家嘛。你们看是不是？」


    一个胆子大一点的村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指着尸体上衣口袋里的一支钢笔说：「是他！我记得这支笔。」


    褚爱民对张明坤的尸体进行了简单的体表尸检，对孙英武说：「死了至少半个月了。和于斌大概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于洪昌带着穆松林他们在一旁筛土，想要找到遗留的物证。听他这么说，立刻说：「那到底是于斌先死还是他先死？你们说该不会于斌是他杀的吧？他不是要于天明连本带利的还账吗？」


    孙英武说：「于科长这次说的有道理！」


    于洪昌站直了身体骂道：「我哪次说的没道理！你们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