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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_纯白阴影箭头 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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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否决:“不行,不能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齐州话比苏州话好懂,黄月凤听懂了一点:“老柳家文婷也是你这个意见,她找的是程律师的同学。这样,小宋,我把他们律师所的地址发给你,你带你爸妈去一趟,就在洲际酒店边上。”


    宋山青连声道谢,但宋星婉拒:“我家在上海有亲戚,我先让他们帮我问问人。”


    黄月凤摆手:“上海近是近,律师来回跑也得花时间,你们还是找苏州本地的吧,路头熟,关系也多。柳文婷在上海拿年薪的,也是委托程律师他们所里的人,他们所在苏州顶好的。”


    宋星很坚持:“我综合比较看看,程律师那边我也考虑考虑。”


    黄月凤挥手告别:“有事联系!捐献你们多想想,家属的意见他们也要听!”


    宋山青很不解,压低声说:“我们在上海哪有亲戚?”


    宋星说:“我昨天睡前查了一下,交通肇事判不到死刑。我一查就能查到的信息,那个程律师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你看黄阿姨的态度,她一心判死,正经律师怎么敢打包票?”


    姚友梅吃惊:“几条人命也判不到死刑?无期呢?”


    宋星说:“交通肇事这个罪判不了。我不相信黄阿姨请的律师。”


    宋山青半信半疑:“你在网上查的不全面吧?黄阿姨说程律师打过很多大官司,又有名,肯定有办法。”


    网约车到了,宋星招呼父母上车:“心里太乱,是没仔细查,我等下再看看,能不能算故意杀人罪。我们找律师不用太着急,我在上海有几个同学,我让他们帮忙找。”


    今年过年时,宋蓉给姚友梅下载了几个AI软件,上车后,姚友梅点开一个询问,越发灰心:即使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在现行法律下,顶格判处是七年以上。


    肇事者冲撞人群后没有逃逸,待在现场玩手机。姚友梅瞥向老伴,宋山青在微信搜索框打字:父母可以不同意捐尸体吗?


    车停在宋蓉家附近的饭馆,宋山青说没胃口,不如在小店买点挂面青菜,去宋蓉家对付一顿,宋星不同意:“吃不下也得硬吃,你俩病倒了,我怎么办?”


    大清早,宋星跟单位请假时,上司好生为难,包车到苏州的车上,他还见缝插针地工作,姚友梅估计他过几天就得走,抬脚走进饭馆。


    今年四月的江南比往年冷,吃完饭,三人推着行李箱往宋蓉家走。宋蓉的房子买在老城区小巷里,路很窄,汽车开不进去。


    巷口人家的蔷薇开得好,一丛粉白花朵如瀑布倾泻下来,穿汉服的年轻男女笑闹着拍照,姚友梅觉得很吵,快步走过。


    小巷的房子都是两层高,白墙黛瓦的苏式风格。宋蓉家这栋住了4户人家,她是一楼东边户,在窗前种了两棵橘子树遮挡路人视线,姚友梅走近,闻见清幽的花香。


    邻居出门倒垃圾,笑道:“来看女儿了?”


    姚友梅认得她是宋蓉对门的邻居,挤出笑,点个头。宋星拉开一楼的铁门,走到宋蓉的大门前,输入密码,开了门。


    工作次年,宋星网上报税,在赡养父母那一栏填的是母亲,遂和宋蓉约定,将来一人管一个,宋蓉答应了。


    2020年疫情被封控在家那段时间,一家四口约好各种密码,以防万一。前年,宋星和周妍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姚友梅自觉完成一件人生大任务,携宋山青来苏州小住,宋蓉把父母各自的生日作为密码录入电子门锁。


    宋蓉买的是55平方米小两居,她是先斩后奏,姚友梅和宋山青都说应该买大一点,她说房子够她自己住就行,没有考虑和他们一起生活,她更愿意多存些钱,每天躺着玩都有收益。


    宋蓉家的客餐厅是一体,门一开,姚友梅望见大花瓶里百合花在盛开,洁白大花香气扑鼻。


    姚友梅和宋山青来住那次,宋蓉订了酒店,姚友梅逼她退掉,他们不会住太久,打地铺就行,那天宋蓉气得满屋乱蹿:“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无能。”


    当晚老两口去巷子外的连锁酒店住,宋蓉没拗过两人,买回一张折叠沙发床,为此把组装书柜拆掉,堆到大门边上的空位。


    沙发床垫太软,宋山青睡得腰酸背疼,老两口在苏州只住了十来天。宋蓉说沙发床太占地方,她要挂到二手平台卖掉,卖不掉就找人收走,但是两年后,这张床还在,被她折叠起来,上面堆了很多画稿和颜料。


    宋星走进书房掉了眼泪,宋蓉的工作台很宽大,他一眼认出姐姐用的电脑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宋蓉的电脑一用十年,他实在看不过眼。


    宋星是电子产品爱好者,每年宋蓉生日前夕,她都警告宋星不准给她买电子产品,宋星问:“那我买什么,你又不爱吃,又不爱打扮,直接转账你只会替我存着。”


    宋蓉给宋星发链接,一般是生活用品,让他意思意思。宋星买是买了,对姚友梅说:“叫你姑娘别太省吃俭用,看不得。”


    宋蓉最重要的物事都放在衣柜里的大抽屉,姚友梅打开第一层抽屉,看到几只透明文件夹和一只护照包。


    最上面的文件夹里,是宋蓉的保险合同、多张大额存单、房产证和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卡。


    登记卡左边是二维码,右下方是“器官捐献,生命永续”八个字,中间是宋蓉的名字。姚友梅盯着宋蓉两个字出神,齐州地区把婴幼儿称为毛毛,宋蓉刚出生时,被叫做姚友梅毛毛,到了上户口那天,当父母的还没想好名字,宋山青说听父亲的,填“宋知难”,姚友梅拿笔就写:宋姚。


    姚友梅怀着宋蓉时,公公听闻是女儿,从老家赶来勒令她打胎,她和宋山青都是吃公家饭的,女儿生下来,不能再生儿子。姚友梅死活不干,她孕早期很艰难,吃什么吐什么,还睡不好,五个月多才好些,她好容易熬过来,非生不可。


    公公向儿子施压,宋山青说:“肚子都这么大了,打不得。”


    公公有个好友教语文,帮忙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叫知难,意思是让她知道,父母为了留下她,下了多么艰难的决心。


    姚友梅很反对,人生之难,她从小就知道,不用再强调,更不能让女儿顶着苦名活,她希望女儿健康快乐,一生顺心。


    宋蓉一两岁的时候,姚友梅和宋山青看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宋山青茅塞顿开:“叫宋蓉!黄蓉的蓉!”


    没人不爱黄蓉,姚友梅叫好,再一查字典,蓉是荷花的别名,宋蓉生于7月7日,正是荷花的盛花期。


    宋蓉的名字定下来,不过她长大后几次说叫起来不上口,嘟嘟囔囔的。姚友梅戴上老花镜,看清卡片二维码下面的小字,是登记时间:2021年11月30日。她问:“就是你姐腰上做手术那天?”


    宋星说:“就是那次。”


    退休前,姚友梅是新华书店职工,当了半辈子会计。宋蓉随她,也有敬惜字纸的习惯,保留了所有病历和检查报告。


    宋蓉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她22岁从齐州市公路管理局辞职后,一直漂泊在外,从广州到上海又回广州,最后在苏州定居。


    姚友梅最担心宋蓉的身体,她总说好得很,一年到头也没感冒过。直到7年前,她突发耳鸣脑鸣,视力随之恶化,她看遍医生,最后在北京大医院查到脑血管问题。


    姚友梅不记得那个专业名词,打开贴有“北京”标签的文件袋,翻到女儿的病症名叫“脑静脉窦狭窄”。


    那年过年回家,宋蓉说起来,姚友梅吓一跳:“是不是你用脑过度?”


    宋蓉说不是,她拿着胶片请教该医院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专家判断是先天性的,开了几种药让她坚持服用,定期随访。


    两年后,宋蓉的视力再次下降,还出现飞蚊症。专家不排除是脑血管问题对视神经造成影响,结合宋蓉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等情况,他认为得看看要不要搭支架。


    宋蓉住院第三天,和同病房的两个病友接受腰椎穿刺术,这是为了测颅压,判断是否具备搭支架的条件。


    当晚,两个病友行动如常,宋蓉却疼得下肢无力行走,小便也出不来。周末只有值班医生,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给宋蓉插尿管。


    熬到周一,科室副主任带队查房,给宋蓉开了各项检查,查到是宋蓉血管畸形:别的病人腰椎穿刺无恙,但她穿进去戳到血管,造成内部大出血,血液凝结成血块,压迫到神经,给她带来一系列症状。


    针对这种情况,得立即清除血肿,解除压迫。科室副主任安排手术,宋蓉被迫联系宋星:“医生说得有亲属签字,朋友不行。”


    手术定在三个小时后,宋星赶不及,外科医生给他打电话,录下通话记录,权当签字。


    宋蓉随即登记捐献遗体,告诉宋星电子卡保存在她手机相册里,宋星骂她瞎想,宋蓉说全麻手术有风险,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还嘱咐对父母保密:母亲有高血压,且疫情期间家属不能探视,何必让他们感觉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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