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底,宋星和丈母娘去工地进行阶段性验收,结束后在楼下小饭馆吃晚饭。宋星忙着回复客户信息,没有买单,引起丈母娘不满,一个劲地瞟他,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能让我付钱?
只是一人吃一碗米粉罢了。宋星被对方的眼神刺痛,他所有的忍让和付出,在对方眼里都是理所应当,他不过这日子了,一天也不过了!
当晚,宋星正式向周妍提出离婚,对双方父母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吵架时,周妍常把分手离婚挂在嘴边,但宋星提出,她和家人都不同意。丈母娘批评宋星太敏感,宋星说:“每次我和周妍闹矛盾,你没有一次站在公正立场说话,只会说我比她大几岁,叫我让着她。”
丈母娘说:“你年纪比她大,块头也大,再说男的就该让着女的。”
周妍没吃樱桃,一味抽泣:“爸爸,哪对夫妻不吵架,吵架就要离婚吗?”
姚友梅说:“我们叫你和宋星住,你不愿意。连你妈来了,你情愿和她挤着睡,也不肯搬到宋星那边。”
周妍说:“现在的问题是宋星不理我,还把门锁密码换了,把我的指纹也删了,是他不欢迎我。”
宋星说:“你都没把你公寓密码告诉过我!”
周妍反驳:“是你自己嫌小,不肯去住!”
宋星嗤道:“你家楼板那么薄,床又不结实,我怕我睡塌了。”
姚友梅看着儿子,被周妍总结为“又胖又秃”的儿子,心里异常悲哀。宋蓉5岁经历的小车祸,使她和宋山青觑到机会,拥有儿子,宋蓉42岁时被特大车祸带走,她和宋山青只剩这个儿子。如果她能预料,终有一辆车夺走她的女儿,在遥远的1989年,她会心生那个可鄙的念头吗?她不能问自己,因为答案是会。虽然很早她就明白,宋星不会大有作为。
宋星读了大学,从事听起来不错的工作,然而,宋、姚两个家族最理想的孩子是宋天朗。
宋天朗初始学历低,但性格温和,顺顺当当结婚生子,小家庭和美,大家族和睦,除了青少年时期让宋山青操心,他无可挑剔。
宋天朗48岁,儿子有了未婚妻,35岁的宋星一无所有。姚友梅被他和周妍吵得头疼,大声说:“我来说几句!”
宋星和周妍停嘴。姚友梅说:“妍妍,宋星是人,是人就有自尊心,你认识他第一天,他就是个胖子,头发也没多少。而且一开始,他就和你、和介绍人都说过,他在单位是工兵,我们是普通家庭,他没赚到钱,没当到官,这些话你何必总是挂在嘴边说?”
周妍辩驳:“妈妈,我是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但都是吵架才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宋星说:“那我们吵架的频率未免太高了。整天和一个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吵架,有什么意思,趁还没孩子,分得干干净净吧。”
周妍说:“反正我不离。爸爸,妈妈,我挖苦宋星,是我不对,我道歉。但他也还嘴了,说我没文化,粗俗,我也很生气,但我不像他,都记在心里。我一个女人,心眼都没你小。”
宋星冷着脸说:“我不想再和你掰扯。我爸妈明天要送我姐走,你真对我姐有感情的话,今天就不要再纠缠我们的事,让我爸妈好好休息。”
周妍对姚友梅说对不起,坐在原地哀泣,不起身。宋星恼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梅姐,我明早七点过来。”
宋星说完,背着包走了,宋山青喊了几声,他头也不回,摔门而去。周妍哭出声来:“他脾气就是这么差。爸爸,妈妈,他一天到晚不露面,不肯见我,是不是有外遇了?我求你们说实话,要是有,我二话不说就离。”
姚友梅说:“你别乱猜,你们的问题出在内部,没有外人。”
周妍说:“那他为什么非离不可?我和他又没有深仇大恨。是不是他和你们嫌我怀不上孩子?我在努力啊,我也很想要孩子!”
谈恋爱时,宋星说周妍严重痛经,痛起来整个人弓成虾米,中医说是宫寒,宋蓉建议去查妇科,她有朋友的痛经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引起,周妍不肯去查,坚持说是宫寒,宋蓉猜测:“她自己可能查过,不敢告诉我们,怕我们家有想法。”
姚友梅担心:“我查了子宫异位,有的人好像生不了孩子……”
宋蓉给她看资料,轻症患者自然受孕率不低,重症也能通过辅助生殖技术生孩子,还拿朋友的经历举例:“她治好了,自然怀上的,女儿八岁多了。”
领证前,宋蓉提醒宋星和周妍都得做婚检,既然打算要孩子,得仔细检查身体,有的放矢。宋星查出合格,周妍确实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受孕有一定难度,但医生让她放宽心,问题能解决。
周妍遵医嘱认真调养身体,姚友梅和宋山青都没催过她,宋蓉说:“你不要再节食,把身体底子打好。”
周妍不肯走,宋山青对姚友梅使个眼色,姚友梅会意,给宋星发信息:“你给妍妍订个房间吧。”
宋蓉书房挂有几幅画,周妍一一看过去,又哭了:“过完年,姐姐给工地寄了挂画,她说是逛画廊买的,很适合我家风格。爸爸,妈妈,姐姐是真的对我很好,第一次见面,她就送了我舍不得买的护肤品。”
初次见面前,姚友梅叮嘱宋蓉,她和周妍是平辈,且单身,不用给周妍派送红包。宋蓉口头答应,但送出全套护肤品,当晚宋星反馈:“她说一盒面霜几千块!”
姚友梅惊呆:“几千块?那一套多少钱?”
宋蓉说在免税店买的,有折扣,宋山青骂她瞎花钱,宋蓉笑着说:“我是大姑姐,不能不表示。你看她也给我准备了礼物,还好我也有准备,不然就难堪了。”
周妍边哭边说:“爸爸,我是真的舍不得姐姐。有次我和宋星吵架,吵到分手,他和姐姐诉苦,后来被我偷看了聊天记录,姐姐向着我。”
宋星说:“她就是个暴躁吉娃娃!烦死我了,我决定分手,这次是真的。”
宋蓉哈哈笑:“我看分不了,你还在用爱称。”
宋星暴躁道:“爱个鬼!脸那么小,眼睛那么大,还凶,汪汪叫个不停,不是吉娃娃是什么。”
宋蓉说:“越形容越可爱。她是吉娃娃,那你就是河马,你一个胖大个,吼一声,凶相毕露,很可怕,她冲你汪汪叫,是害怕,在示威。”
宋星说:“暴躁吉娃娃个头小,威力很大,你没见过她这一面。今天气死我了,气得想捶墙。”
宋蓉问:“那你捶墙了吗?”
宋星更暴躁:“你看不见字吗?我说是‘想捶’!这是形容,形容你懂不懂?!她满嘴歪理,胡搅蛮缠,我气得想把她丢出去,也没真丢啊。”
宋蓉说:“你想捶,但没捶,因为你知道捶了手会痛。你要记着,你打她,她会比你的手痛。我警告你,再怎么吵架,也绝对不能动妍妍一根手指头。她那么瘦小,经不起你一推,你再生气,也给我忍着!”
宋星说:“从小老宋就教育我不能打女孩,你怎么也变成他了?你不要以貌取人,我长得是粗鲁,人还算文明,我就是气疯了,找你说点废话,干不出鲁智深倒拔林黛玉的事。”
窗外的小雨停了。周妍哭花了妆容:“爸爸,妈妈,姐姐对我真的很好,你们也对我很好,我是真的很想一直和你们当一家人。”
周妍脸上的脂粉被泪痕冲刷成一道一道,像一张被切割得破碎的脸。姚友梅想着宋蓉说的话,感到心碎。如果宋蓉还活着,此刻会对周妍说什么?宋蓉也曾为感情这样痛苦过吗?她想,是有的,很久以前,是有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为哪个男人?怎么会一点都想不起来?姚友梅想,我得静一静,我会想起来的。她抽了几张纸巾,塞在周妍手里:“妍妍,你坐了几个小时高铁,也累着了,去睡一觉吧,明天和我们一起好好送姐姐走。”
宋星说:“我管她住哪里?!”话虽如此,仍然把订房信息发给姚友梅,周妍手机收到提示,看了一眼,宋山青说,“妍妍,你和宋星的事先放一放,换个时间再说。我和妈妈明天得招呼很多人,还要接受采访,想早点睡觉。”
周妍擦干眼泪,起身离去。姚友梅的心很累,宋蓉活着的时候,反复说过别拿宋星和周妍的事烦她,她为什么总是做不到?明知宋蓉身受焦虑症躯体化之苦,还对她一说再说,她总在对不起女儿。
宋山青又在看《地藏菩萨本愿经》,他往日不信神佛。姚友梅把自己写在记事簿上的交接流程再看一遍,明天她就要和女儿永别了,她有很多话想对女儿说。
第26章
天还没亮,姚友梅和宋山青就都醒了。两人昨夜预约了杂粮粥,再蒸点玉米红薯,都吃得很饱。宋星准时来了,姚友梅要给他盛粥,他说睡不着,在老字号吃了头汤面。
宋山青问:“昨天妍妍去酒店又和你吵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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