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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_纯白阴影箭头 第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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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业站后院有个用纱网围起来的临时康复区,住着待康复的动物,其中会有被查获的、暂时寄养的珍稀鸟类,由栗建华和同事负责秘密养护,直到它们能被安全野放。


    宋蓉很喜欢跑去观看栗建华救助小动物,如何固定,如何清创,如何喂食,她都回家说给姚友梅听,有时也会哭,那就是栗建华没能救活它们。


    后来长河镇设立了森林公安派出所,因经费和办公条件限制,是和林业站在同一个院子里办公。栗鸢觉得穿警服的叔叔帅,宋蓉还是觉得栗建华更帅,因为警察叔叔从盗猎者手中缴获的活体动物,会喊栗建华看看是否有救。


    栗鸢父慈母爱,有过很快乐的童年,但是1992年初秋,她母亲尹秋萍赶产值报表,连着熬了一周夜,一天早上起来,右眼突然看不清。


    尹秋萍以为是熬夜伤了眼,但整整两天都没恢复,去卫生所查视力,右眼只剩0.2,医生判断是结膜炎。


    栗建华带尹秋萍去县里求医,县医院只有一台老旧的眼底镜,医生认为是真菌性角膜溃疡,但县医院没法做真菌培养,只能开注射液,这药一支8块多,比一家人每天的生活费还高。


    治疗过程中,尹秋萍左眼也开始模糊,再去县医院,医生说视神经萎缩了,神仙也救不回来,栗建华扶着尹秋萍登上去省城的长途车。


    省城医院确诊是角膜溃疡,但是角膜移植手术费是其次,关键是得等待供体。医生说供体稀缺,光是他们这一家医院,等供体的病人就多达几百人,并且尹秋萍的角膜溃疡已经穿孔,就算凑够钱,等到供体,眼睛也烂透了,劝栗建华和尹秋萍接受现实。


    厂里给尹秋萍发放了1300元慰问金,1千元是厂里发的,300元是全厂职工捐的。工会主席送来的时候,对尹秋萍同情不已:“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本来我们都觉得你命好。”


    栗建华不信命,他深信只要有钱,就没有治不好的病,将来去北京,去上海,去国外,医生们一定有办法。


    栗建华把儿女托付给父母,辞职下海。县里有个大老板看中他在苗木培育养护上的才干,力邀他去海南帮忙兴建花园式小区,他推了几次,现在没法推了。


    栗建华去海南后,棉织厂厂办主任督促尹秋萍办理病退手续:“秘书要搞接待,要写材料,眼睛不行干不了。”


    栗建华每个月都汇钱回家,但尹秋萍的视力不可逆,她病退在家,自杀被公婆及时发现。公婆恳求尹秋萍为了儿女活下去,但越是这样说,尹秋萍就越不想拖累他们。


    姚友梅每天都劝尹秋萍,以前的人得了天花会死,现在天花不是问题,尹秋萍得坚强活着,等到厉害的医生出现,为她做手术,重现光明。


    宋蓉翻到《探索》杂志里关于眼科医疗的部分,读给她喜欢的秋萍阿姨听:“用大剂量激素冲击,再配合视神经减压术,能延缓萎缩。”


    尹秋萍不是棉织厂唯一得眼病的人,同年底,又有几个同事看不清东西了。有人去齐州地区人民医院看医生,医生判断他是化学性眼灼伤,一问,原来是棉织厂的工人,怀疑跟化学剂有关。


    该工人回忆,厂里赶制出口订单,临时进了散装的印染固色剂,没有正规包装,也没有成分说明,只有手写的“强酸,慎用”的标签。


    工人开盖被溅到几滴飞沫,用自来水冲了冲,只觉得有点刺痛,没当回事,但半个月后,他仍感觉眼睛发干,怕光,镇卫生所诊断是干眼症,开了眼膏,可是工人用了三个月也没好。


    工人角膜内皮损伤严重,医生建议角膜移植,但面临和尹秋萍相同的困境:供体匮乏,等不起。工人回到长河镇,尹秋萍想到,自己的眼疾极可能也是在厂里出的事。


    尹秋萍是厂办最得力的秘书,赶报表那段日子,她天天去纺纱车间搞清点。车间棉尘车间飘得像雾,有的老工人会用纱布缝个简易眼罩,尹秋萍待不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疼,还被主任笑话:“老揉眼睛,建华惹你哭啦?”


    1992年的乡镇企业职工,连“职业病”三个字都没听过。尹秋萍和同病相怜的工友去厂里,没能讨到说法。


    厂长说:“工人天天待在车间都没事,你才待了几天?我看还是你本身眼睛不好。再说了,厂里效益不行,对你们办了病退的人退休金照发,对得起你们,对得起天地良心。”


    认命是尹秋萍在内所有人的选择。厂里去省城购入一批劳保护目镜,但尹秋萍等人的眼睛已经坏掉了,连光都只能影影绰绰感知到一点。


    栗鸢比宋蓉小一岁,她是7岁上的小学,比宋蓉低三届。宋蓉11岁考到团山县二中读初中,栗鸢和家人在长河镇生活,但两个孩子依然要好,每年寒暑假都见面。


    宋蓉考上大专第二年初,栗鸢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她怀孕了。爷爷奶奶以为是青春期发育变胖,是栗树大学放寒假回家过年看出不妙的,把妹妹拖拽到医院一查,5个月了。


    第31章


    栗鸢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同意就死。栗建华从海南赶回长河镇,为了省钱,他很少回老家。


    栗建华下海后没赚到大钱,但林业站的工作辞了,只能在那边待着,收入是比在长河镇高得多,可是妻子双目失明,父母并不能帮他好好教育女儿。


    美貌的女儿和儿子面对的世界不一样。栗树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只用潜心学习,栗鸢却早早地被人盯上。有流氓调戏她、骚扰她,也有流氓英雄救美,她不知道那个和哥哥一样帅的社会青年本质也是流氓,她上了他的摩托车,被甜言蜜语打动。


    父母和兄长都坚决送栗鸢去堕胎,栗鸢以跳河相逼:“五个多月了,你们不怕我引产会死吗?你们以前说,友梅姨有年引产大出血,差一点就死了。你们宁可逼死我,也不成全我和我爱的人吗?爸爸,你那么爱妈妈,你不明白我吗?”


    社会青年家在长河镇算是富有,90年代初就盖了大房子,养了大狼狗看家护院。他们送来礼金,和栗家商谈结为亲家:一个堕胎的花季少女,会被千夫所指,而一个被夫家厚待的年轻母亲,会有谁多说一句?别人只会羡慕她嫁得好。


    栗建华和尹秋萍回绝对方,栗鸢却说即使被迫堕胎,她也跟定了社会青年,既然长河镇容不得一双有情人,他们就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相识的城市生活,此生永不还乡。


    社会青年的父亲说自己是独子,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家族人丁不旺,栗鸢的孩子是他们的宝贝金孙,她会过上母凭子贵的日子。


    栗鸢的爷爷劝儿子:“算了,答应吧,女孩早嫁晚嫁都是要嫁的。”


    栗建华和尹秋萍没有声张栗鸢的婚事,他们说不出口。是栗鸢打电话,欢天喜地:“方方,我要嫁给涛哥啦!”


    宋蓉赶去长河镇,栗鸢说:“我和你写信说了啊,我和涛哥一定会结婚,他真人比照片还帅吧?”


    宋蓉苦劝不得,栗鸢说:“你也有男朋友,你爱一个人,不想和他生孩子吗?”


    宋蓉怒冲冲:“我还在上学,为什么会想生孩子?栗子,你为什么没有生理常识?”


    栗鸢邀请宋蓉当伴娘,宋蓉拒绝:“你结个婚干吗要请人壮胆?这和小时候你上厕所喊我一起去,有什么区别?”


    栗鸢说:“你不想为你家小沣披上婚纱,走进婚姻殿堂吗?求你了,给我当伴娘吧。”


    宋蓉说:“你没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你要死就死,别拉上我!”


    栗鸢很生气,宋蓉拒绝出席她的婚礼,回齐州哭肿了眼睛。几天后,酒宴上,栗鸢的大伯说必须给侄女挣面子,跟对方亲戚拼酒,狂吹两瓶白酒,送去医院不治。爷爷奶奶为此不能原谅栗鸢,尹秋萍无法再和公婆生活,搬回娘家住。


    栗鸢辍学生下孩子,是女儿,对方家里找医院大闹。孩子两岁多的时候,社会青年死了,他醉酒斗殴,被砸碎的酒瓶捅到颈动脉,当场死亡。


    栗鸢带着女儿回到母亲身边,尹秋萍已经自学了几年盲文,发誓要帮女儿教育好下一代。


    宋蓉曾经说,栗鸢的前二十年是醒世恒言。栗鸢一直记着这句话,不懂宋蓉为何创作一个主角名为“栗子”的故事,却对她隐瞒。


    姚友梅想到秦琪临行前说的话,回答她:“方方是通过创作来设想,要是你不走那条路,你的人生可能会是什么样。她没告诉你,应该是怕你看了会伤心。”


    宋蓉气恼于栗鸢的糊涂,撂过狠话再不相见,但还是很爱她,每年都去长河镇看望她和孩子,也看望秋萍阿姨,送出两份红包。


    从收费站辞职去广州两三年后,宋蓉每次回来都会和栗鸢见面,但有一年突然就冷淡下来,栗鸢给她发信息,她很少回,打电话也很少接,过年也不去长河镇。


    栗鸢找上门,宋蓉表面还算客气,但疏离感都写在脸上。栗鸢很伤心,两人的生活重心大不同,终究是生分了,可她没有精力维系了,她刚生下儿子,忙着恢复体形,也忙着照料两个孩子,还得给公婆的小生意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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