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问天约宋蓉吃饭喝咖啡的频率不低,有时也说:“给你带了小礼物,是闪送到家,还是你来拿?”
宋蓉通常回复去他店里,有时会发个店铺链接:“我家附近新开的,空间很漂亮,来看看?”
什么关系会叫亲爱的,还有很多半夜电话?宋蓉在和向问天恋爱吗?但是哪有十天不联系的男女朋友?
姚友梅点开向问天的朋友圈,最上面的一条是他刚发布的:“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义,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向问天发布朋友圈很勤,多数是风景照,夏芳野点赞,也有怪怪的文字:“野妇提裙月下奔,芦花深处杀归人。”
夏芳野评论:“这句很有感觉,我想画下来,等我送你。”
向问天发个拱手表情:“我挂在店里。”
姚友梅往下翻,是一组足球场照片,有向问天在带球突破,有他在射门,也有一大帮穿球服的人合照,但都是普通中青年身材,她猜是业余球员,接着看,又是怪怪的文字:“今生我不再是王,只是个旅者,身披七个骷髅,载着风雪一路溯回,我的王后啊,你还认得我吗,你还愿意认得我吗?”
姚友梅悟到,这些是诗。夏芳野留言:“沙和尚?”
向问天回个瞪眼的表情:“就你在煞风景。”
他俩在打情骂俏,姚友梅却看得伤心。如有来生,宋蓉还愿意当妈妈的女儿吗?她至今不肯来妈妈梦中,是不是在说:我不愿意。
向问天在追求宋蓉吗?姚友梅想问秦琪,但是时间不早了,况且秦琪说会返回苏州,她放下手机,见面再问吧。
宋蓉家能拆的墙都拆了,厨房、客餐厅和她的小卧室都打通。深夜,姚友梅戴上止鼾呼吸机,平躺在宋蓉的小床上,数步外,是她带回来的百合花,散发着清幽香气。她看着水罐一样的大花器,想起在齐州的家。
宋蓉给齐州家里买过几只花器,最为爱惜的是促使她和赵越来往的那只,姚友梅称它为四个怪人。
宋蓉说怪人们都是世界级大艺术家,她喜欢的那一面是安迪·沃霍尔,整个画面以海军蓝色铺底,安迪·沃霍尔的脸占据大半画面,他穿着海魂衫,一头白发,脸很瘦削,戴红框眼镜,右手拿着黑色相机,左肩上有一只悬空的香蕉。
宋蓉喜欢一个怪里怪气的老男人,姚友梅理解不了,背面的怪婆婆穿得花里胡哨的,她也欣赏不了。宋蓉说很喜欢安迪·沃霍尔这面的色彩搭配:蓝、白、明黄和少许的红,构成明快又舒服的视觉效果,很值得她学习。
宋蓉偏爱四个怪人花瓶,是因为它是她和赵越初识的纪念品吗?她为赵越哭过,看起来不怎么痛苦,姚友梅只见过那一次。她其实哭过很多次吗,像周妍那样,哭得悲切无助吗?
姚友梅脑海深处,存有宋蓉悲泣的画面,可她始终想不起更多。那让宋蓉痛苦至深的男人是谁,是赵越,是谢湘南,还是明天晚上就会见面的前未婚夫潘迎雨?她希望能问个水落石出。
第37章
一大早,姚友梅和宋山青在吃早饭,窗外响起喧闹声。三个大汉自会处理,两人都没往外看,但一个大汉来敲门,言明不是来采访的自媒体,是肇事者家属,他们不能擅作主张。
李家人来过两次,但姚友梅和宋山青天一亮就躲了出去,大汉们知道二老得为女儿办后事,不能影响他们心情,之前没提过。
对方一行四人,姚友梅和宋山青一露面,其中的老年女人就跪下,磕头不止:“凯凯做了错事,是我们没教好!怪我,都怪我!是我和他爷爷把他惯坏了!”
她讲的是方言,但不难懂,姚友梅冷眼以对。宋山青让三个大汉轰人,身穿荧光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中年女人赶紧跪下:“我给你们磕头!凯凯不懂事,对不起你女儿,我们替他赔罪!老大哥,老大姐,我儿子不是故意的,他胆子小,酒不是他的,车也不是他的,他鬼迷心窍闯了祸,畜生不如,枪毙十次也不够,可他才二十岁,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留他一条狗命,让他用一辈子来赎罪,我求求你们……”
宋山青怒吼:“他撞死四个人!四个人一辈子都完了!”
中年女人声泪俱下,喊的是老大哥老大姐,但她看起来不比宋星大,姚友梅问:“你多大年纪?”
中年女人脑袋磕在石板路上砰砰响,她丈夫替她回答:“九月份整四十。”
四十。这句话让姚友梅如同被利刃扎心。今年过年前,她让宋蓉把手机维修工具带回家,她手机电池不经用,想换新电池。宋蓉在网上订了一块新的,到家利索弄好,姚友梅说外面小店张口就是大几百,欺负老人,宋蓉说人工值钱,笑叹其实自己拥有一项屠龙之技,可惜出山一看,龙族今何在?
宋星问屠龙之技是什么,宋蓉说是制造和维修小灵通,她读大学时,电子线路和集成电路是核心课程,有一整个学期实验课都在学习制作电子报警器和小灵通。
宋山青笑道:“快别说了,显得你年纪很大。”
宋蓉说:“我年纪是不小了,有什么说不得?你会开手扶拖拉机,我只会觉得你是老神仙,坐骑是喷烟兽,一路突突突,上升到机甲美学。”
李泽凯的母亲比宋蓉年轻,但她儿子20岁了。小灵通兴盛那几年,李泽凯还没有出生。姚友梅怒火中烧,宋山青真是老神仙多好,一路突突突,把这家人碾死,全部碾死!
不远处有人在拍录视频,似乎还有人在直播,是石某人安排的吗?姚友梅心里有惊雷咆哮:恶龙在人间游荡,劈死他,一定要劈死他!
运动手环发出警示声,姚友梅不用看,知道是心率过高,她深深呼吸,再呼吸。她要牢记张雯律师的嘱咐,稳住情绪,不给他们任何抓手。
李泽凯的父亲不断作揖:“我们也不知道儿子怎么变成这样,是我们没教育好,我们实在没脸来见你们,但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全家人情愿一起坐牢,只要能让你们解解气。老大哥,老大姐,我们求你们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你们想要多少钱都行,我们卖房卖车,砸锅卖铁……”
姚友梅横眉怒目:“你们能弥补什么,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吗!你儿子得死,你也得吃牢饭!他没有驾照,你为什么不看紧车钥匙?”
李泽凯的父亲自扇耳光:“是他偷的!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磕头声和耳光声交织,姚友梅感到又吵又烦,他们做出这一套,丑态百出,该死,都该死!可是那么多手机对着她,形势逼人,为了大局,她和宋山青必须忍,忍,忍。
2020年疫情期间,宋星接受宋蓉建议,学会做饭,宋蓉夸他有天赋,他建议宋蓉学车,将来买车他会赞助。姚友梅和宋山青也赞同,宋蓉坐惯公交地铁,适应了,早就不再晕车。
宋蓉说:“我生活圈范围不大,每年放开手脚打车,顶多几千块,但是买了车,每年这保险那保养,得花一两万。”
宋星说不是钱的问题,有辆家用车生活方便些,宋蓉说自己生活在大城市,交通便利,生活比齐州和沅城都方便,她不花没必要的钱。
宋星说:“你总劝你爸妈不要太节约,你还不是随了他俩。”
宋蓉说:“我对电子产品没感觉,对汽车也没感觉,你怎么理解不了?”
姚友梅说:“我理解,你出过车祸,对车子有心理阴影。”
宋蓉说消费观不一样而已,而且还有个更重要原因,自从她耳鸣脑鸣伴视力下降,经常思维涣散,但开车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否则害人害己。
宋蓉对待开车十分谨慎,却被人开车撞飞,惨死街头。李泽凯的母亲磕得满头血迹,姚友梅毫无怜悯之意,如果她有屠龙之技,眼前这家人,她一刀砍死一个,一刀砍成两半。
小巷邻居和路人都被惊动,还有人边直播边走近,宋山青忍耐到了极点,吩咐道:“孙哥,麻烦你们三个帮忙,把他们丢远点。”
大汉们一人捞起一个女人,另一人对李泽凯的父亲和爷爷推推搡搡,李泽凯的父亲说:“老大哥,老大姐,我们磕一万个头,你们的女儿也回不来,我们懂,我们都懂!我们来找你们,是来赔罪,也是来赔钱……”
围观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姚友梅怒极:“钱必须赔,罪也必须赔!你们真心想弥补,就把儿子送下去弥补,让他自己去磕头!”
三个大汉用了蛮力,李家人被拖拽,狼狈万状,李泽凯的爷爷说:“我下去赔!我把这条老命赔给你女儿!”
李泽凯的爷爷作势要撞墙,但他哪里挣得过大汉,宋山青说:“你们不要再来!我要是生出那种东西,巴不得他马上死在牢里!”
李泽凯的奶奶嚎哭起来:“凯凯死了,谁给我儿子养老,他就这一个孩子啊……”
姚友梅心头憎恶:“你们想留他一条命,以他的德行,你还指望他养老?他只会继续坑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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