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画下稻草妹妹头和徐亚飞说话，徐亚飞很悲伤：“你妈找我谈过话。是我自不量力。”


    宋蓉写道：2005年7月，我还没有放下一个人，所以想吃颗糖，糖纸还没剥开，就被我妈扔到泥里。我是女儿，是小辈，我妈就意识不到我是个跟她平等的成年人，有独立处理生活事务的能力。她绕开我，自己去找徐亚飞，这是轻视我。她是妈，她就默认自己有权做我的主，假如我喜欢徐亚飞，我会被我妈弄得很伤心，但即使只有一点点好感，我依然感到伤心，因为她羞辱了一个无辜的人。


    宋蓉没有放下赵越，也没有和徐亚飞恋爱。但她母亲做事总是不和她打商量，她的第二次抱怨，是内疚于徐亚飞被伤害。


    宋蓉用的词是“羞辱”，但姚友梅不记得自己对徐亚飞说过很重的狠话，沉默地放下画稿。宋蓉每次恋爱都不主动和家里说，是有根源的，可能从她读高一和秋峰那段朦胧感情后，她就对母亲关闭了信任通道。


    在宋蓉出事前，姚友梅从未想过自己不会当妈妈，实际上，她做了很多让女儿讨厌的事，给女儿带去那么多、那么多伤害，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第66章


    苏锐召唤去遛狗：“我明天下午飞美国，前后有三四天不在家，下午三点半有空过来吗，我得交代清楚。”


    姚友梅和宋山青到达苏锐家，苏锐递上图表，请两人按照说明准备雷暴的晚餐，等它散步回来吃。


    苏锐家的厨房很大，冰箱里是分装好的鲜肉、蔬菜和营养粉，她拿出食品电子秤，让宋山青根据图表上的配比操作。


    图表数据精确到克，宋山青戴上一次性薄膜手套，用手掌轻轻掂量分装盒，感受143克在手中的分量感，姚友梅知道，这是他半辈子和土壤打交道的手感校准法，动作慢，但稳当。


    宋山青独立完成雷暴饮食上的流程，苏锐递过设计极简的黑色工具：“这是粪便收集器，夹起后内袋自动密封。这里是生物降解袋。麻烦你们注意排泄时间和形态，有任何异常告诉我。”


    宋山青接过工具，翻看了一下结构，按了按开关，袋子“唰”地密封。他说：“明白。排泄物能反映消化和健康，和观察叶子判断肥水病害情况是一个道理。”


    苏锐做出说明，一楼是她的休闲区，用来会客、健身和娱乐，宋山青和姚友梅可自由活动。二楼是她的卧室、书房和起居室，保洁可进入，三楼是实验室，除苏锐之外无人能去。


    姚友梅说：“你放心，我们只用一楼的厨房，可能还会用到客用卫生间。”


    图表附有散步地图，苏锐标注了平坦路线、休息长椅和雷暴喜欢的树，还有应激状况处理方法。两人一狗出了门，走了几百米，来到苏锐标注的“排泄点”，是棵老槐树。


    雷暴停下，绕着树干嗅闻，宋山青抬头观看槐树的形态，对姚友梅说：“树冠有点偏，西边的根可能早年伤过。”


    雷暴排泄完毕，宋山青打开收集器，操作后封好袋子。雷暴没有即时走开，仍在嗅树，宋山青让姚友梅站远些：“这一狗一树很有意思，你帮我们拍张照。”


    姚友梅拍下一张糊图，只好录视频，很不解：“这棵树又不好看，哪里有意思？”


    宋山青遛着狗说：“槐树西根受伤，树冠偏东，像个身体重心右移的老将，雷暴同志右后腿受伤，也是老将。”


    一路都有人夸雷暴帅，还有人拍照拍视频。回到苏家，宋山青拌匀雷暴的营养餐，用微波炉低火加热。


    姚友梅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遛狗记录，提交给苏锐，苏锐微笑：“很好，谢谢你们。明天上午我出发前，会喂雷暴吃一顿，你们下午三点半到就行。从后天起，每天早上和下午各来一次。”


    姚友梅说：“我看完图表了，早上是晨间护理，喂食和短暂遛弯，下午是核心活动和晚餐，我们会办好，祝你一路平安。”


    苏锐道谢，姚友梅说：“沈岚家属不在群里说话，我多嘴问一句，她情况好点了吗？”


    苏锐说：“有一点起色，对心理医生的耐受度逐日提高，昨天还主动问，能不能帮她去录她没录到的吆喝声，她丈夫说，她录到了。她哭了。能哭出来是好事，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重伤者的情绪会有起起落落。”


    沈岚刚出事时，终日戴着耳机，让她烦的不是声音，是这个想让她活下去的世界。姚友梅说：“湘南说，自我意识和好奇心是人类才具备的，沈岚有好奇心，可能就还愿意当活人，不当鬼。”


    苏锐点头，送两人出门。姚友梅和宋山青每天过来两次，第三天上午，姚友梅发现雷暴食欲不佳，她检查食物、水温和雷暴的牙龈鼻头，向苏锐汇报雷暴体温正常，无呕吐腹泻，但进食比前几天慢，她推测是昨晚稍有消化不良，现查大型犬视频学习，请示道：“晚上的鲜食中，南瓜增加30克帮助消化，请问可以吗？”


    苏锐首肯。下午，散步中途休息时，姚友梅和宋山青坐在长椅上，雷暴不再只是趴在旁边，身体试探性地倚靠在宋山青小腿上，宋山青高兴极了：“它在亲近我。”


    姚友梅也高兴：“这是放松和依靠的表现。”


    苏锐回国后，姚友梅和宋山青正在前往她家的地铁上，苏锐说：“我提前半天回来了，你们今天不用来，下次出差我再找你们。”


    黄月凤积极过问苏锐对宋蓉的补偿，姚友梅第一时间告知了她，黄月凤投桃报李，给姚友梅发信息：“苏工帮我们解决问题了，蔚然的继任者刚和他公司签完字。”


    微信语音讲起来麻烦，黄月凤约姚友梅见面：“另外几家的情况我也和你们讲讲。”


    黄月凤和老伴张彦周还住在陈萱娘家，她约在地铁口旁边的咖啡馆见面。姚友梅喝不惯咖啡，但喜欢闻咖啡香，三个老人坐在户外慢慢聊。


    苏锐的美国之行是促成张蔚然的继任者喻维安回国签约，喻维安是华裔，41岁，是美国一所著名大学眼科实验室的副主任，他父亲因糖尿病并发症失明，他发表过批评AI医疗过度聚焦三甲医院的论文，和张蔚然理念一致，而且他儿子也是体重超重，他研发了“儿童肥胖-眼健康关联模型”。


    喻维安仍将在美国工作生活，远程完善张蔚然的算法事业，陈萱要求把原项目更名为“蔚朗-晨光”，“朗”是纪念12岁的张皓朗。喻维安很赞同，还向公司建议，项目实现盈利后，每年拿出利润5%，定向捐给流动儿童视力筛查车和社区老年人免费眼科筛查。


    在喻维安和张蔚然公司签订的《算法延续开发协议》里，条款规定：张蔚然的父母和妻子每个月可获得算法贡献者家属津贴——来自项目未来的收益分成，这是用张蔚然的专业遗产供养他的家人。


    黄月凤感激苏锐帮了大忙，并且苏锐面面俱到，对轻伤小情侣也做了补偿：她以企业技术顾问的身份联系男人的导师，提供校企合作课题，确保男人将来博士顺利毕业。


    女人被大丽花视频曝光，苏锐和她单位协商，把“社死”的她暂时调至残疾人社区服务项目，让她接触更多被身体定义，却超越定义的人。女人还获赠一张老牌美容整形机构的消费卡，是苏锐的同事妻子开的，只要女人愿意，随时可去修复疤痕，这不是为了让她恢复“婚恋价值”，是让伤痕不定义她。


    姚友梅问：“他俩分手了吗？”


    黄月凤说：“我问了女孩，没说分，也没说不分，但我觉得走不下去。”


    宋山青问：“小沈和小柳那边呢？”


    黄月凤先说沈岚，她的情绪不稳定，有时看似平静，有时很低落。苏锐为沈岚设立了医疗信托，资金用于医疗费、康复训练费、护工费等等，其中有一条既残酷又温柔：若沈岚女士在任何时间，经三名独立精神科医生评估，自己仍坚持放弃治疗，本协议自动转为《家庭保障计划》。


    沈岚的丈夫董明俊对黄月凤诉说时哭了：“苏女士通过律师告诉沈岚，她的补偿不是要求沈岚必须活着，是把生存和负担拆开，她想活，就努力活，她选择不活，她爱的人就替她努力活。苏女士说，有选择，人会更有尊严。”


    黄月凤没问出医疗信托有多少钱，董明俊支支吾吾，她也不好去问苏锐本人。苏锐对董明俊也有安排，如果他愿意，可去苏锐所在公司工作，待遇比现有职业高出20%，工作时间也相对自由，能让他在沈岚需要时赶去医院。他们的儿女长大后就业，苏锐也会搭把手。


    医疗费用保障之外，苏锐还为沈岚康复后设计了新职业：AR声音导览师、盲童声音教育者和阿尔茨海默症疗养中心的声音记忆唤醒师。


    游客佩戴AR眼镜游历苏州，可选择沈岚声音频道；盲童将会通过沈岚剪辑的环境声领悟自然和城市的模样，辨别车辆的方向；失智者将会得到沈岚为他们定制的个人专属声景。


    姚友梅连声说：“这个好，这个好！一个人只要能养活自己，就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