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曾拥有一只枕边兽——它是个专门吞噬噩梦的小生灵,软乎乎,像透明的云朵,只有纯真的心灵才能看见,但孩子们超过5岁,就会失去对枕边兽的记忆,女孩小雨7岁,却还能看到它。
《小雨和枕边兽》是童话故事,轻盈忧伤,姚友梅难以投入。她在想,她和父亲是54年的缘分,和女儿是42年,难道父母和子女之间,注定只有半生缘?可是这半生里,大多时候是分隔两地,在身边时,也没有很好地珍惜。
宋蓉小院的紫藤开花了,她说一嘟噜一嘟噜像葡萄,还香。姚友梅坐在花香里继续看《宋大猫游乐记》,依稀记起宋蓉说紫藤种子是苏州博物馆限量发售的,她抢到一份,培育成苗。
宋山青熟谙植物栽培养护,宋蓉耳濡目染,从小就会种花,但她院子小,成苗后分给邻居种,还寄回齐州两颗种子,让宋山青种去祖母祖父家。
童凤英逝世后,那栋房子荒芜了,但她和姚华清种的柿子树和橘子树年年挂果,月季花开不断。
苏州博物馆有一棵巨大的紫藤,前年姚友梅和宋山青没赶上花期,只记得是四五百年前一个大书法家手植。
姚友梅发信息:“你的字,是学哪个书法家?”
姚友松回复:“文徵明。苏州人,明代书画家,文学家。”
姚友梅默念几遍,她不会再忘记了。当初,宋蓉的紫藤爬上铁门后,洋洋得意:“嘿,我和文徵明也扯上一点关系了。”
姚友梅问文徵明是谁,宋蓉说:“大书法家。在苏博跟你说过,你弟弟那一手漂亮的字,学的是他,字帖还是你送的。”
姚友梅说:“你舅舅想学,我就买,我哪里记得书法家是谁。”
宋蓉问:“那你儿子练毛笔字学的是谁?”
姚友梅猜:“庞中华?”
宋蓉说:“颜真卿,柳公权,我都记得。”
宋星小学时被姚友梅送去书法班磨炼性子,但学了几个月就跑了,姚友梅说:“我从小没有艺术细胞。”
宋蓉说:“别人有点兴趣爱好,你总问有什么用,你实用至上。”
实用主义者回到房间,对HuGu讲述宋蓉种下的紫藤花,请求HuGu记住她,就像文徵明亲手种的花,四五百年后,依然开在很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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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一篇文《事到如今》被编辑改名《42岁被裁:我的中年渡劫手记》,作者署名扣子,全文上架微信读书,欢迎感兴趣的去看。
不是<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是世情故事。两个人,17岁相恋,23岁离散,42岁重逢。红尘里一对江湖儿女,半生风雨半生缘。
因版权问题,暂时只能在晋江慢慢发,着急看全文请移步微信读书。当年我第一篇长篇是在晋江发表,因此一直把晋江视为放置全集的地方,自认为能见人的文都会发在这里。
第71章
姚友梅梦见了父亲。父亲有年头没入梦了,梦中他仍是病人,在床上半靠半坐着吸氧气。
那个时代,齐州人没听说过家用制氧机,父亲床边的钢制氧气瓶是姚友松买的,氧气消耗得快,每隔几天,宋山青就把它搬上车,去供气站灌氧,风雨都不落下。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患的是肺癌,家人都瞒着他和童凤英,只说他在砖瓦厂工作几十年,工作环境差,肺上落下毛病。
父亲总问:“你们一直给我买药,送去医院看病,怎么一点都没好,还越来越厉害?”
姚友梅说:“爸,你操劳一生,累狠了,得慢慢调养,别急。”
到了末期,父亲可能猜到了,但家人不说,他不问,只是央求下次他喘气困难,不要再急救,让他一了百了,他少受罪,也让姚友梅少受累。
家中无人下得了决心,包括母亲。那时母亲已经开始有点糊涂了,她早年是有决断力的。姚友兰求过姚友梅,姚友梅说:“你叫我看着爸爸憋死吗?我不看,走开去,让他一个人死吗?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父亲抗拒再吸氧,姚友梅连声求他,满头大汗地醒来,一看运动手环上的时间,刚过凌晨四点。她摘掉呼吸机,粗气大喘,体会到父亲体会的窒息感。她对李泽凯恨之入骨,但此际她庆幸宋蓉走得快,不是在无时无刻的窒息中死去。
范教授说宋蓉的两种先天性心脏病和肺动脉高压曾经都能治,但是为时已晚:当她被解剖,才发现心脏问题,就算她活着,以她的身体情况,已然错过最佳手术窗口期。
宋蓉的一生像个死局,但她硬是从死局里杀出一条路。若她不曾拼杀,她可能在二十几岁死于孕产期。
姚友梅再也睡不着,靠着床头想,如果从不逼迫宋蓉,宋蓉是自发辞职去追梦,如果宋蓉不是先天性心脏病人,她依然有资格过她不婚不育的人生,这是她的自由,无须任何理由。
天亮后,姚友梅刷到向问天更新了朋友圈,他写道:当月亮再也照不见我们的诗,我想是的我也许会依然爱你。
这句话配了九张风景照,定位是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向问天回国了。早餐后,姚友梅联系他:“你好,你是宋蓉的朋友,我和她爸爸想见你一面,行吗?”
向问天回复:“好的。我物色到一只花器,知道芳野会喜欢,想着货到国内再送她,但她走得太早了。”
姚友梅说:“花器你留着卖吧,我们用不上了,就是想和你谈谈天。”
向问天说:“我中午得和家人吃饭,下午两点你们到我店里好吗?芳野客餐厅有只大花器,就是像水罐那个,如果你们用不上,我回收吧。芳野找我买过几只花器,我都照原价收。还有几只小花器是我送她的,你们也可拿给我。”
向问天发来图片,姚友梅都找出来,用气泡膜包上几层,装进旅行箱。向问天开的中古家居品店和宋蓉家离得不远,店员接待姚友梅和宋山青,向问天过来打招呼:“叔叔阿姨先喝点东西,我和客户再聊几句。”
姚友梅右手边是个沙发椅,跟宋蓉家很像,都是实木框架,坐垫和靠背是海绵,不同的是颜色,店里是明黄色,宋蓉家的是深绿色。
两年前,姚友梅坐下去看见左边扶手上有个小烟疤,问:“哪个左撇子在你家抽烟,这么不小心?”
宋蓉说买来就有,姚友梅说她买东西不细心,再看:“不是新的,你从广州搬来的?”
宋蓉摇头:“买的中古品,就是二手的意思,丹麦那边七十年代设计的,我喜欢柚木的花纹。”
宋蓉把沙发椅放在餐边柜一侧,一进大门就看到,姚友梅责怪:“你新装修的家,买个旧货干吗?客餐厅是你家的门面,得买点好东西。你装完修没钱,不晓得找我和你爸要吗?”
宋蓉问:“你坐得舒服吧?我买它,是因为我喜欢它,不是缺钱,卖广州房子的钱,大头我都存着。”
明黄色沙发椅标价是一万二。姚友梅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二手不等于便宜,但这也太贵了。她起身在店铺里走走,望见一只雕花精美的梳妆台,上面摆满各种化妆品,她手指轻轻拂去镜子上的一处小污渍。
向问天走来,姚友梅和他的话题从梳妆台开始:“宋蓉是在这里给客户化妆吗?”
向问天说:“是的,我老婆特别喜欢她化的妆,每年都找她拍全家福。吹风机和卷发棒我让人给你们收起来了,要是你们不知道怎么卖二手,我让店员挂到网上。”
姚友梅说:“会的,我们学会了。宋蓉家里有个绿色沙发,是找你买的吧?”
向问天说宋蓉一眼就看上了,那是他记忆中宋蓉第一次来他店里,她说特别喜欢绿色,但刚买房,暂时没钱装修,想先订下来,存在他店里。向问天担心被往来客户破坏,送去郊外库房保管。
姚友梅问:“那时买比现在买便宜点吧?”
向问天说:“芳野买的有烟疤,我做了特价,好像是三折,记不太清了。”
四千也不便宜,但姚友梅心里好受多了,她回忆那是2020年-2021年的事,向问天说:“就是那时候,生意惨得很,芳野经常来逛,成了熟客。”
向问天和宋蓉真正熟起来,是一次宋蓉来喝咖啡,向问天在旁边和朋友谈天,说他成功地把一位朋友从伊春喊来苏州定居,笑言再喊几个人就能凑个某工大阵容,宋蓉问:“你是某工大校友?”
向问天意外:“你也是?”
宋蓉说她不是,但她有一任男朋友是某工大的,向问天问:“哪个系的,哪一级?”
宋蓉说:“94级,自动控制专业。”
向问天挑眉:“哎妈,这是同门师兄!我也是自控系的,工业自动化专业,97级的。他叫什么名字,没准我认识。”
宋蓉说:“何景明,春和景明。”
向问天兴起:“老天,那你们是不是分得很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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