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怕得要命。


    怕他有事。


    怕再也见不到他。


    怕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泪水落在方向盘上。


    苏念昭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她却浑然不觉。


    苏念昭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


    冯助理说他在医院，说明人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


    车流终于开始缓慢移动了。


    苏念昭一点一点地跟着车流往前挪，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陆彦深浑身是血地躺在担架上，陆彦深被推进手术室，陆彦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她拼命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会的。


    他不会有事的。


    冯助理说的是一家公立三甲医院，当她终于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发现停车位早就满了。


    “停车场已满，请前往周边停车场。”


    保安拿着喇叭在门口喊着。


    苏念昭没有犹豫，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下。


    管他什么违章停车，管他什么罚单扣分。


    她推开车门，下车就跑。


    急诊大楼。


    苏念昭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怀瑾和秦书瑶站在走廊里。


    她快步跑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陆彦深呢？他人呢？怎么样了？”


    秦书瑶转过头，看到苏念昭满脸的泪痕，眼眶通红，她连忙迎上来，想要安慰她：“哎呀，昭昭，你放……”


    “昭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昭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


    是陆彦深。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影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


    但苏念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她担心了一路的人。


    苏念昭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让她的鼻子酸得厉害。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的衬衫上。


    那件原本洁白的衬衫，此刻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


    到处都是血。


    衣襟上、袖口上、胸前、腰侧……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苏念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陆彦深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心里一紧，赶紧走过来。


    “昭昭，我没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念昭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摇摇欲坠。


    “昭昭！”


    陆彦深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倒下的前一刻把她接住。


    苏念昭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她晕过去了。


    “昭昭！昭昭你怎么了！”


    陆彦深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头，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冯助理反应最快，转身就往护士站跑：“医生！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秦书瑶也慌了神，连忙凑过来查看情况：“昭昭？昭昭你醒醒！”


    她伸手探了探苏念昭的鼻息，才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了一眼陆彦深身上的血迹，恍然大悟。


    “彦深，这血不是你的吧？”


    陆彦深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满满的都是血。


    苏念昭……是被吓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提醒她这里是医院。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昭转过头，看到陆彦深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有些随意。


    苏念昭的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还有几道浅浅的擦伤。


    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还好。


    苏念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陆彦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苏念昭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陆彦深在床边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才知道你晕血。”


    苏念昭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不怪你。我自己也很少跟人提起。”


    她从小就晕血，看到大量的血液就会头晕恶心，严重的时候会直接昏过去。这是她身体的一个小毛病，平时没什么影响，她也就没特意跟陆彦深说过。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情况下发作。


    苏念昭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觉得有点丢人。


    她着急忙慌地跑到医院，以为陆彦深出了大事，结果人家好好的站在那里。反倒是她自己，被吓得晕了过去，现在躺在病床上。


    这叫什么事啊。


    “你真的没事？”苏念昭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还是有些不放心。


    “都是外伤。”陆彦深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撞的时候磕了一下，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保险起见，拍了一个CT，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苏念昭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刚才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司机呢？他怎么样了？”


    陆彦深的表情微微一黯。


    “血是司机的。”他说，“当时撞击的时候，他那一侧的车门被撞坏了，整个人被卡在驾驶座上，出不来。我当时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所以沾了很多血。”


    苏念昭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变形的车门，被困的司机，救人的陆彦深……


    “司机现在怎么样了？”苏念昭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陆彦深说，“他的伤比较重，肋骨断了两根，还有一些内出血，但好在送医及时，现在已经稳定了。”


    苏念昭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


    苏念昭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么。


    “冯助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


    陆彦深点头：“他说他跟你解释了我的伤势不重，但你好像没听到就挂了电话。”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一路上担心得要死，结果到了医院发现陆彦深好好的。


    原来是她自己太慌了，没听清楚就挂了电话。


    “跟冯助理无关。”苏念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是我自己没听清楚。”


    陆彦深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念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觉得有点丢人。


    不，是非常丢人。


    她一个大活人，被吓得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而那个本该让她担心的人，却好好地坐在她旁边，反过来照顾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昭昭。”


    陆彦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昭转过头，看向他。


    陆彦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刚才……很担心我？”


    第99章 脑洞


    听到他的话，苏念昭愣了一下。


    她想说“还好”，想说“没有很担心”，想说一些云淡风轻的话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看着陆彦深认真的眼神，那些敷衍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担心。”


    就两个字，却承载了太多的情绪。


    陆彦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是我的错，”他说，“让你担心了。”


    苏念昭摇了摇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陆彦深继续说道：


    “但是，昭昭——”


    他的声音微微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我很开心。”


    苏念昭怔住了。


    “开心什么？”


    陆彦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一种深沉而炽热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