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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61页

第61页

    毓德宫的人忽然闹起来,很是诡异。虽有诈病之嫌,卫凛终究不敢大意。


    宸妃若有事,恐剜圣心,难以交代。


    卫凛捏紧血书,快步朝乾清宫走去,步履如飞。


    夜幕中的乾清宫阴森雄伟,浩大沉静,属正殿面阔明间最亮,雕刻椀花结带,交织出冷寂荒芜的神仙境地,大部分殿宇都淹没在浓墨的黑暗中,比白日里更具备吞噬和毁灭的力量。


    殿内,函徵立于窗前薄暮中,圣容冰冷,凛乎肃穆。


    “圣上——”心肠狠辣刚硬的指挥使卫凛忽觐见,毓德宫的禁足落在他带队的锦衣卫头上,卫凛的到来,意味着毓德宫的讯息。


    函徵神色微动,回首。


    卫凛将血书双手摊在手心,嗓子有些发紧,道:“是宸妃娘娘宫里紧急送来,说宸妃娘娘病了,千盼万盼想求见您。”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进入虐区(预警),不过请放心,跟着我的节奏,会得到一场哭够了爽透了的精神按摩(前提是和怪作者一样怪xp的宝宝……


    第47章 艰难 娘娘没了气


    弦姒被锦衣卫带至乾清宫。


    皇帝之所以没去看她, 因为识破了她装病。


    此等欺君之罪,连同她与柳云舟的私通, 新账旧账一起算。


    孤冷矗立的鎏金宝座之上,天子主宰治统一切。高旷幽深的穹顶藻井之下,上演着权力之下的荒诞与恐怖。


    弦姒一袭负罪的纯麻白裙,不佩珠钗,掀起裙摆,沉默地跪在乾清宫墨黑沉青的金砖上。她膝盖并紧,双手交叠在前,额头贴地行大礼,动作分外缓慢和凝重。


    昔日温情,已被君臣之身份隔得荡然无存。曾几何时亲密无间的爱妾, 下跪时膝盖的地板照样冷硬。


    “罪妾,叩见圣上——”


    函徵垂着长睫, 不声不响, 毫无温情,亦未曾施舍她一记眼神。


    弦姒晓得深宫的规矩也晓得他的个性,柳云舟这次真的触逆鳞了, 泼天的脏水泼到了她身上。柳云舟爱她, 使多疑的帝王怀疑她的贞操,怀疑宫闱之人,私结外臣。


    她俛首跪立,问心无愧,保持着落落大方, 不提辩白,单单求恕:“臣妾自知有罪,日夜思念圣上, 只求当面向您请罪。”


    函徵冷冷掀起眼皮,御案上,兀自丢着她那自作聪明的血书。


    他起疑心的是,这些年她一直通过隐秘的手段与宫外联络,里应外合,与柳云舟私通。否则,何以解释柳云舟义正言辞做此蠢事。


    前朝与后宫勾结,是皇权最为忌讳,让皇帝引以为傲的操控术形同虚设。


    “思念朕?不敢当。”他斥其欺蒙谬议,抬手一拂,柳生的奏疏摔落在地,清清楚楚令她看清,“宸妃心里日夜思念的,恐怕另有其人。”


    奏疏的硬壳飞临她叩地的头颅,恰好不轻不重撞了下。他是习武之人,寻常一个举动力道都异常强悍。何况皇帝下发奏疏,本身有巨大的威慑力。


    弦姒额角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发黑,却不能抬手抚揉患处,将奏疏战战兢兢捧在手心查看。


    她才刚识字不久,认得不多,却也被奏疏上一个个秀丽的文人楷字刺痛了双眼。


    那奏疏分明写着:心念姒卿,寤寐思服,伏乞圣怜,赐婚终老……


    “奴婢并不知情。”弦姒微哽,用上旧时的称谓,以表忠诚之意。


    额头火辣辣的,似乎肿了,目中莹莹。


    函徵避过视线,冷意不减:“朕如何信你?”


    “奴婢无以自证清白。”与柳生定亲的事发生在过去,刘伦干爹是见证人。而今刘伦坟前草三尺高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今日觐见,想求圣上念及多年恩义,相信臣妾。”她嗓音嘶哑。


    函徵说不出的烦躁,呵冷:“可笑。”


    平白无故的,他怎么可能就信了她。


    见她脆薄的额头隐隐渗血,函徵身躯在道袍博袖内发抖,却没想到会砸中她,深吸了口气,命令道:“……先下去上药。”


    他随手一丢,她皮肤怎么就那么薄。


    弦姒噎住,只得暂且跪安。


    “娘娘这边请。”


    总管太监冯承安大气不敢喘一口,将弦姒带至侧殿耳房,吩咐底下人小顺子给宸妃娘娘上药,是个小太监。


    当年弦姒这显赫的御前一等侍女升迁后,乾清宫就不怎么用宫女了。


    小顺子麻溜地取来药箱子,跪地往药棉上蘸药,动作恭谨得可以说恐惧。


    弦姒被砸那么一小下,皮肉麻木,早就不痛了。心里翻江倒海,全在思忖着如何脱罪,救她全宫和柳家满门的性命。


    小顺子的药棉碰上时,她忍不住轻嘶了声,比窗外鸟儿挥动翅膀的声音还轻。


    即便这么轻,还是落在了帝王灵敏的耳音中。隔着半截珠帘,太监给她上药的样子,那样的亲密,不知灼痛了谁的眼。


    函徵君威森严,一记眼色已然深沉。


    冯承安立即会意,敲了小顺子一暴栗,低叱道:“狗奴才,滚下去。”


    弦姒茫然,药上了一半,黄色的汁液顺颊淌下来。


    不远处的函徵静定沉敛:“自行上药。”


    弦姒空洞眨了眨眼,迟迟拿起药棉,沾了一丁点药水抹在额头,比蜻蜓点水还轻,药物根本没怎么沾上。她心不在此,简单敷衍。


    上完,她莫名又盯上了他,起离龙榻,朝他凑近,道:“圣上……”


    她不折不挠地纠缠着,函徵心底微妙,秘而不宣的阴暗面,“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帝王冷漠的视线投射在她皮肤上,弦姒被一股莫名的恐惧穿透,这次的事并非撒娇讨饶两句便可以糊弄过去的。


    她不敢登上丹陛冒渎地跪在他脚下,只敢跪在原来的位置,将散乱的奏章肃然谦敬地叠好,道:“臣妾只希望您看在往昔情面上,饶恕臣妾。”


    “休得妄言。”函徵道。


    “臣妾求您。”她最后给他没尊严地叩了个首。


    函徵不欲视此。


    他并无虐待妃嫔的嗜好,她的头已然撞破,没必要再叩。


    他的心肠已如铁石。


    “你先退下。”


    弦姒固执地挺着身体,分毫未动。


    他口吻转冷,声线加重了些:“朕说了,先退下。”


    弦姒拧着性子顶在原地,这辈子最倔强的一次,也是对他最执著的一次。


    函徵抬手本想决然叫锦衣卫直拖她走,见她瘦骨嶙峋,额头微肿莫名憔悴。


    他耐着性子道:“此事尚待查清,朕需要时间,卿且告退,勿烦再扰。”


    寂静的空气中,荡漾着他无情的逐客令。最后的通牒了,该走开了。


    弦姒闻此,知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僵硬动了动,“臣妾知了——”


    弦姒跌跌撞撞从乾清宫出来,被卫凛的人送回牢狱一般的毓德宫。锦书等人早已等急,弦姒软弱无力地挥挥手,示意暂时不要问,方才觐见帝王已耗干了她全身所有气力。


    “娘娘的额头……”春儿见她额头肿了,忙欲拿药处理,见伤口已被药处理过了,虽然处理得并不好。


    弦姒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颤颤爬到榻上只想一头睡过去。


    她身陷朦胧,捏着被角,双目黯淡无声地望着帐顶,凝结着阴天的霉晦与潮湿。


    心力交瘁。


    她忽然想喝点酒,使自己别那么清醒。可毓德宫只有三餐饭菜供给,并无额外酒水。她现在是阶下囚,哪里能饮酒。


    她心脏敲击着粗浊而钝缓的节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原来再浓烈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磨灭,幸存下来的部分畸形变质。


    如果当年她听刘伦的安排尽早出宫,嫁给柳生,现在可能还残存对帝王情愫,像一个未圆满的梦,永藏心底,时不时遗憾一下,但绝不会沦落到如今境地。


    当初在她爱的和爱她的中间固执选择了前者,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今天,他打了我。”弦姒漏出怅惘,似对看不清的鬼魂说话,褪去成熟和硬撑,好像一个事事依靠大人的小姑娘,“干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爱错了人,不想再爱他了。”


    “没听您的话,我真的很后悔……”


    可是,陷落在泥泞里,谁又能给她救赎呢。


    晚上内侍送来的饭菜,不过一个朴素的食匣,数碟小菜,瞧着很是素朴。


    弦姒靠在床头,胃口全无。事实上,她已数日不曾好好吃饭了,身形消瘦,皮肉几乎包不住骨头,额头和手指又带着伤。


    春儿将饭菜端到弦姒榻边,几乎用卑微的语气多次请她用膳。


    弦姒无奈,勉强举箸。


    然而,食匣看着素朴,却大有洞天。


    也不知御膳房的人发哪门子神经,忘记了拜高踩低。那几碟小菜看着普通,实则精致,肉食以雪鹿肉和贡羊为主,专供内廷,温补养颜。素菜里有云顶菌和山竹荪,飘着一层胡荽,口感咸淡适宜。至于汤水同样是一道温补药膳,用人参和枸杞熬成,一口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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