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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85页

第85页

    内侍挑眉了下,替圣上问话:“宸妃娘娘的口气,似乎心不甘情不愿,您不满意圣上的安排吗?”


    弦姒哪敢,违心地道:“不,臣妾十分满意。”


    “那就好。”


    内侍也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去回禀了。


    弦姒暗地里牙齿嘎嘎作响。


    正如品儿所说,她的一句一字哪怕一记眼神都落在帝王掌控中,看不见的绳索五花大绑,从来没有松懈过半分。


    弦姒感觉溺水,极为窒息,无比的烦恼。


    真是无解的处境。


    阴,强势,病态,是他。


    摊上这样一位君王,真是她的福气。


    用过午膳,弦姒终于被允许迈出宫门,去乾清宫侍驾,一路都有大队太监和宫女看着,细微的举动都被监视中。


    澄黄琉璃瓦在日色下灼亮,秋风的雄壮而悲凉。屋脊狰狞的走兽,捍卫着帝王天威。虽不及太和殿的壮丽磅礴,内廷独一份的阴沉内敛,彰显不容置疑的天意。


    天家气象,天家威严。


    一个脱簪待罪的素衣美人正跪在宫门前,额头磕出了个血坑,正是刚死了父亲的冯嫔。


    她父亲冯国山好好的,莫名被木材砸死,仵作草草了事。墙倒众人推,冯国山暴毙,以往追随冯家的人纷纷倒戈,在圣上面前检举冯家种种不法,冯家被抄家了。


    冯嫔在此哭闹了一上午,声嘶力竭,徒劳无功。内侍如雕像一样冷漠而立,腰间跨刀。里厢的帝王,更未投以半分怜悯。


    比起焦头烂额的冯嫔,弦姒的烦恼似乎不值一提了。


    弦姒刚落辇,冯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欲抱住弦姒的裙摆。被弦姒身旁孔武有力的东厂太监拦住,作势拔刀。


    “娘娘面前,不得造次!”


    冯嫔只好跪在远处,嗓子哑得像破砂纸,艰难地说:“宸……宸妃娘娘,求您……救命,救救嫔妾一家啊……您是圣上的心尖人,您的话一定管用的……!”


    弦姒没法蹚浑水。


    冯家是逆臣,满门抄斩,她焉能为逆臣求情,况且也没交情。


    她本身还是彀中物,靠君父施怜苟延残喘。泥菩萨过河,且自顾自吧。


    “冯嫔,你自求多福吧。”


    弦姒匆匆离开,不跟冯嫔多言。


    “娘娘,您好无情啊——”冯嫔在后撕心裂肺地大喊。


    冯嫔很快被捂了嘴,拖下去。


    森严政地,岂容喧哗。连这点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了。


    弦姒整敛衣冠,迈入庄严深邃的乾清宫。层层斑斓的斗拱迷花人眼,汉白玉石面折射清幽的光泽,袅袅丹鼎紫雾绘制一层神仙冷色。


    进到殿中,外界的一切喧闹被隔绝了。


    弦姒努力平复心情,面见君父。


    皇帝高踞神坛,湖白色的长纱道袍,如雨后明月高悬,立于九重博深的藻井下,上天在人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独制天下而无所制。


    弦姒矜持叩拜,行礼问安。


    “还在门口?”他冷冰冰问。


    弦姒自知指谁,“回圣上,是。”


    函徵道:“冯氏满门诛之,朕独留冯嫔性命。传扬开去,百姓以为朕无情意耳。”


    他几乎杀了冯氏满门,连襁褓中的幼子亦没放过,确实够无情意的。他到底和冯嫔如胶似漆地恩爱了几个昼夜,政局面前,竟完全不顾念半点人情,尽是杀戮。


    弦姒还能说什么,不做评价,只一味赞扬:“圣上行事公允,绝非无情,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无论如何,您是臣妾心目中最好的男人。”


    函徵欣慰地瞥了她一记,似乎微笑。最好的男人几字从她口中说出,尤其能取悦他。


    忧郁被抹平了,黑暗中射入一缕光芒。


    “唯宸卿懂朕。”


    “平身。”


    弦姒起身,暗暗擦擦冷汗。这种虚伪的幼稚的套话,他竟然相信了。


    她被帝王抱在膝上,体温和皮肤的弹力隔着薄薄的布料,慢慢渗透。


    帝王的吻如雨点一滴滴落在她身上,在她面前,他的杀气被刻意收敛了。


    冯嫔跪在冷硬的青砖上求饶,弦姒坐在温暖的帝王膝上受幸,仿佛天渊之别。


    但同为后妃,她们是一样的人,拥有同样的命运。唯一不同的,弦姒没有家世,将来连根拔起还更容易些。


    冯嫔的事,告一段落。


    但从乾清宫剑拔弩张的氛围来看,皇帝要动的远不仅仅是冯家,更包括冯家背后的靠山——外戚姜氏,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他决心收拢所有皇权,姜家手握的皇后之位、四镇边军,是最后的两块版图。


    “别走神。”函徵掐了掐她腰,教训道。


    弦姒唔了声,暗暗吃痛。


    “圣上……”


    她被吻得发痒,下意识推搡。


    函徵没有停,最后,将她放在龙椅上,阴影覆下来囚住。


    “你今晨问了一句宋太医是否安好。”他瞳孔射出冷冰冰的光彩,妒意成湖,编织着杀机,“是想害死他吗?”


    和谐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她咽了咽喉咙,愠怒而坚定地反驳:“宋太医常年侍奉臣妾,他家中妻子生产,喜得贵子,臣妾仅仅礼貌性关怀一句,绝无它意,也要遭圣上无理由的怀疑。”


    函徵不以为然:“哦?那是朕的错了。”


    弦姒沉默,确实是他的错。


    函徵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额头,温柔的话说得毛骨悚然:“朕这次饶恕你们,下不为例。”


    弦姒被迫坐在龙椅上,双腕被面前男人单手握着,囚徒一般禁锢。以往的爱意和憧憬不再重要,此刻,她强烈地发了疯地想逃离。


    她狠狠扭脸,又被男人狠狠扭回。


    联想起毓德宫侍卫被换的事,弦姒讽刺道:“圣上直接将臣妾关进大狱吧。”


    函徵呵呵奚落,“正有此意。爱妃身为皇妃,却对别的男人款款注目,嘘寒问暖,视朕于无物,朕留着你们的性命实在是皇恩浩荡了。”


    弦姒含恨瞪眼,事情不是这样的,他狭隘浅薄的偏见!


    “你还敢瞪朕,非要朕将你蒙起来吗。”


    函徵擒她的手竖起,拿出了一截黄绸,用于包裹圣旨的上等丝绸,将她的眼缚住。


    “今晨,你不仅关怀了宋建章,还隔帘望了他一眼。你说‘悬丝诊脉谬误太大,莫如入内亲诊’。可知朕登时想剜了你和他的眼睛?但又怕你疼,你且说说,该领怎样的罚。”


    说着,黄绸不留情面在她脑后系了个死结。


    弦姒视线骤然被剥夺,本能的恐惧,恐惧的不止是黑暗,更是皇帝一颗黑暗阴妒的心。


    他好可怕。


    “臣妾不该受罚。”她身陷囹圄犹铿锵。


    “不该?”函徵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她冷哼了声,用沉默倔强对抗。


    他也冷哼了声,声调微微抬高,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来人,先罚太医院宋建章五十梃杖,再……”


    弦姒如兜头被泼下雪水,五十梃杖人不死也得重度残废。闻对方冬夜一样寒森森誓不罢休的口吻,剜宋太医的眼睛也不是玩笑。


    她忍辱负重,服软下来,沉沉吸着气,改口道:“别,是臣妾的错。”


    “是臣妾朝三暮四,没有对您绝对忠诚,更没有给足您安全感。”


    “臣妾愿受罚,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您。”


    他怎么玩她都行,她咬牙切齿。


    “别让朕知道,你怕宋建章受罚才肯服软。”函徵语气幽幽低淌,很聪明地揪出她的真实意图,笼了层薄雾,更冷了。


    弦姒越是在乎谁,谁死得越快。


    “您是臣妾的君父,臣妾只想向您赎罪。至于旁人的死活,与臣妾无关。”


    她不耐地说。


    函徵呵呵,她欲盖弥彰的小把戏。


    他确实要寻个由头将她藏到更深的地方去,暂且容个情面,留宋建章的眼珠在眶子里,道:“那朕罚你出宫。”


    弦姒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有这种好事。欲揭下黄绸,双腕仍被他强有力地控制着动弹不得,“听朕说完。”


    “朕会把你送到一座湖心岛上去,地处幽静,往来只有船只,除非跳湖无法离去。这是你频频顾念其他男人的惩罚,你须得受着。”


    “但朕亦非无情之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月之后,你若想清楚了究竟应该全心全意爱谁,朕便接你回宫,为你过生辰。”


    “若不然……”


    函徵俯近,如用捕虫网网到了一只鲜活的蝴蝶,温柔至极:“朕就切断你今生所有与外人的交游过从,永远困在岛内,毕生见到的仅朕一个。”


    弦姒着实感到离奇。


    皇帝倾注这么大的精力在一个妃子身上,哪怕是病态的,也着实离奇。


    “圣上,就为这么点事,您也值得?”


    她仅仅和宋太医隔帘多寒暄了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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