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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92页

第92页

    她开始失眠,控制不住地思忖以后的出路。


    若注定一死,安安心心等着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活着的希望,事情不上不下卡在中间最折磨人。


    七日后,卫凛再来。


    这次,他的脚步分外沉重。


    “娘娘。”


    他将一条带血的帕子,递到弦姒手中。


    弦姒怔怔接过,鲜红的血迹刺人眼生疼:“什么意思?”


    “是圣上的。”


    弦姒被血腥味冲得有点懵:“他虽然建醮炼丹,身体一向清健。”


    卫凛双眸迟滞没有光彩,哑得厉害:“身体再清健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所以……他到底怎么了。”弦姒咽了咽喉咙,反复看了又看那血迹,语调异常干涩艰难,“他驾崩了?”


    卫凛腰间缠的白麻无声说明一切。


    弦姒失了声。长久以来,精心构筑的自我欺骗在这一瞬间崩塌。


    她先是轻轻的战栗,随即仰头望天,两颗春雪般易逝的泪,深深的迷茫。


    最不祥的结果还是成了现实,她身体几乎支撑不住,软绵绵的要摔倒。


    “娘娘!”卫凛及时扶了她一把,痛然道:“您要保重身体啊!”


    弦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浑像断线的珍珠。这份悲伤不仅是对函徵本人的,更是对君父陨落、乱臣贼子把持朝政、生灵涂炭的国殇之悲。


    她被送到榻上休息,虚弱的身躯如薄如纸片。卫凛匆忙递了杯热水,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浓叹,愤然立在门外等候。


    巨大的噩耗撕裂弦姒的脑袋,犹如整个人浸泡在痛苦之海中。她睡了过去,或曰晕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内心的痛苦才冷却了几分,神志略略恢复。


    她睁开眼睛,昏昏沉沉地起身,铜镜中的她蓬头垢面像女鬼,脸色苍白无血色。推开门,卫凛没有走,一天一夜一直守在外。


    函徵的死,比想象中对她影响大。


    卫凛知她情绪起伏过度,暂时昏迷,所以没给她请郎中。


    闻她,道:“娘娘,您好些了么。”


    弦姒张了张口,干瘪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丝气音。卫凛将一碗药羹递给她,润喉护嗓,补充岌岌可危的体力。


    弦姒咽下去,一口口木讷地咀嚼,犹如被减去枝叶的树木,浑身光秃秃的没有依仗。


    她没法忘记。卫凛腰间白皑皑的素麻,时刻提醒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在宫里时,她也曾幻想过函徵会死,但是在百年之后。


    那时她若还活着,或许能当个太妃,摆脱他的掌控。没想到他驾崩得这样快,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睛。


    那夜天边滑逝过的长尾巴流星,原来是他。地上的人每死一个,天上的流星便坠落一颗。


    卫凛见她悲伤,跟着潸然泪下,黑炭的脸罩着一层阴晦而不祥的霜。


    他是硬汉,不擅长安慰人。


    于此情况下愈发词穷,只能看着弦姒一口口地吃药羹,形同枯槁。


    胃对尖锐情绪特别敏感,弦姒的胃更是情绪的暴君,平日稍微一点不顺心就吃不下饭去,遑论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


    弦姒强迫自己吃两口,好恢复正常的体力,很快,事与愿违,她剧烈呕吐出来,胃在殊死反抗,将肠子都快呕出来了。


    “娘娘,先别吃了!”卫凛见状夺过弦姒的药碗,递过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弦姒声音干涩地清了清嗓子,嘴里苦得厉害,连漱了两大杯水,略略恢复了点人样。


    饭菜被胃的暴君拦腰截断,她的人生似乎也被拦腰截断。


    暴君死了,可暴君对她的折磨变本加厉了。


    她现在竟然很希望暴君没死,他在,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吧?


    弦姒仰在榻上病病歪歪。


    往昔和皇帝度过的那些日子,好的坏的,爱的恨的,像走马灯一样上演,越想越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遽抽泣。


    这时候不仅仅是哭他、哭国殇,更是哭她自己了。因为他说过,他若出了意外必定让她殉葬。


    卫凛重新给弦姒煮了一碗药羹,更清淡,更稀,对于病人来说羹容易接受。


    弦姒这次吃得很慢,吃完后又躺在榻上休息了数个时辰,翻江倒海的感觉才渐渐褪去。


    差不多黄昏的时候,她的嗓子恢复了一丝气力,能发出些极其嘶哑的气音。


    卫凛坐在湖边的礁石上,望着远方如血的残阳,未知所想。


    弦姒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卫凛立即劝阻道:“娘娘,您现在不能吹风,”


    弦姒盯着自己使不上力气的脚,置若罔闻。


    “到了结算的时候了,对吗?”


    卫凛沉默没答,不忍伤害一个如此脆弱的女人。关于她以后的安排,圣上已经提前放在锦盒里了。


    “我不愿那样。”她依旧倔强,赌气地扭过头去。


    “您必须。”卫凛冷硬无情,“属下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监督您履行圣旨。”


    “他一定要杀我,为什么,”弦姒忍不住焦躁,情绪激动,脆弱的身体又开始忽悠悠的,嗓子不堪重负要罢工。卫凛投来落寞动容的神色,她顿了顿,道:“我不愿殉情。”


    卫凛道:“您冷静些吧。”


    放在平时,弦姒绝对是一个冷静端庄的人,但生死关头,谁又能做到冷静。


    卫凛再次强调:“属下无意决定娘娘的任何命运,只遵从圣上吩咐。”


    弦姒懂了,她是难逃一死。


    刚才哭了半天,原是哭自己的呢。


    她来到屋里,取出那尘封已久的锦盒,准备将里面的白绫拿出来。


    左右也难逃,是吧?


    好,死了也干净。


    到了阴曹地府,她也不会从他的,会永远恨他。


    推开锦盒,却讶住了,哪里有什么白绫。


    里面放着银票和路引,厚厚的一叠锦盒几乎塞不住,完全够她几生几世的用度。


    另覆一张纸条——


    深宫羁绊 误卿半生


    忘却旧人 迎接坦途


    宸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努力第几天了……不管了,继续努力


    第64章 困心 逃离不了的


    银票和路引连同锦盒轰然坠地, 发出闷响,如同砸在人心上。


    锦盒的夹层中确实有一把匕首, 薄如霜长如练,却不是让她自戕殉情的,而是给她今后的日子防身的。


    人世间除了他,别人若敢欺负她,她便勇敢举起匕首,刺向敌人的心口,悍然保卫自己。他已经不能再保护她了。


    弦姒怔怔立着,动容的灵魂像风中残烛,被吹得七零八落。她恨了他那么久,逃避了他那么久, 倒头来还是他轻轻易易夺走了心。


    他甚至不用出现在她面前,单凭几句话, 就让她心软得稀里哗啦。


    她突然更恨他了, 故弄玄虚,害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她是安全的,哈, 她不用殉葬了。她恨他……恨死他了, 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叫他耍她。


    可她又好想他,想抚一抚他的脸,扎进他的怀抱中,骂他混帐, 倾诉自己这些日受的苦,等他加倍偿还回来,低声下气地哄她, 向她道歉,求她原谅。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知他驾崩的消息现在是否传遍了全国,子民哀悼君父的同时,可知他们君父威严慈祥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颗算计人透透的祸心?


    他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话又说回来,他怎么会死?


    他是函徵,他可是函徵,万民的君父。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痴人,对铅汞丹药的危害心知肚明,每次使用它们都有既定目的,剂量把控得相当精准,遑论上瘾了。


    莫非夺宫之变,他流血伤亡了?


    回想皇宫中森严值守的羽林卫,刺杀圣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弦姒处于百思不得其解的悲伤漩涡,凝立良久,魂随着湖浪漂走。


    卫凛盯着那些路引和银票,眼眶湿润,早知道里面放的根本不是白绫。


    圣上连她掉一根头发都心疼,焉忍让白绫生生勒断她的脖颈。圣上宁愿自己永世不得超生,堕入十八层地狱,也要托举她。


    她了解自己,却不了解圣上。


    她不肯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圣上。


    圣上曾严厉命令他保守秘密,不要提前泄露锦盒里的内容。她既把圣上当成恶人,圣上便当个恶人好了。


    圣上在字条上叫她忘怀,实际行动却用斧头将名字深深凿进她的灵魂,叫她生生世世哪怕化成灰也烙刻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她不能忘了圣上啊,绝不能。


    “娘娘,接下来怎么做,全凭您了。”


    卫凛打破沉寂,“您再休息休息,好些便收拾东西上船吧,属下带您离开这里。”


    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了。


    “去哪?”弦姒依旧处于怔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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