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拿起绿油油的袄衣,又套上袄裤、胫衣,最后套上立领皮袄。
立领上还套了个毛绒围脖,脚踩夹棉短靴,整个人舒适又暖和,便是寒风拂过,凛冽寒意也吹不进肌肤里。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将长发高高挽起,用绿油油的头巾包了,簪子固定。
鬓边垂落些许碎发,她也没管。
没有梳头油,也没有现代的皮筋,头发本就固定不紧,她能好好梳个妇人髻已是心灵手巧,便也管不上美观与否。
她换好衣裳从房间出来,也才辰时。
妇人们见了她一身绿油油的打扮,跟见了鬼似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寻思哪儿来的鲜嫩小白菜从地里跳出来成精了呢。”
“噗……”
姜绾也浑不在意,笑眯眯地跟邻居苏青问了好。
院子里已经堆放了许多针针根,都是按照昨天她给的样本挖出来,堆放在院子里。
这个数量,昨夜怕是有一大批人彻夜未眠。
崔娘子已经带着营中妇人们聚集在院子里。
姜绾走过去温声吩咐:“烦劳诸位帮忙打水将这些草药全部摘除枯草,只留存底下黄色根部,再用清水清洗掉泥巴,再晾晒出来。”
原本清洗干净后,是要用干净的蒸笼粗布裹着埋进地里,再挖一条火道用炭火暖意烘烤数日至全部干燥。
但眼下既然已经开始死人,这药也耽搁不得,也来不及烘烤。
崔娘子见状,便摆摆手,开始派活。
妇人中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有皮肤溃烂症状,体弱者甚至高烧不止。
但因为姜绾要这些药,催得急,她们便是放下手头上的活计不做,也得先替她将这些药材洗出来。
众人埋头去干活,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不忿。
姜绾没打算帮忙,转身正想回屋里休息,却不小心撞到人。
对方身体似乎比她还弱,被撞得趔趄两步,栽倒在地。
姜绾伸手没来得及将人拉住。
倒是四周的人都聚了过来:“青娘!”
“青娘你没事吧?”
被撞倒的人是苏青。
她脸色惨白,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围几个妇人见状,本就憋着邪火,这会更是止不住往姜绾身上撒:“做什么你?”
“瞧你干的好事!”
“姑奶奶早就瞧你不顺眼!自从你来营中这两日,我们没一日消停!”
“一会又是瞧不上我们浆洗衣物的方式,一会又是逼着我们做那劳什子检查,今儿大家伙还病着,自己的活没干还得先腾出手来给你洗那些破烂草药!”
“姜绾你莫以为身后有侯爷撑腰便能为所欲为欺负人!”
气势汹汹的妇人长得高大,一身布衣,头发用布条绞着随意盘在头顶,利落干脆。
她护犊子似的护着昏迷的苏青。
身边几个妇人应声:“就是!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看啊,她频繁作妖,不过是不甘被贬,想要搏存在感!”
“还敢推倒苏青姐姐,你道歉!”
姜绾黑了脸色,尚未说话,便见身前挡上来个人,护在她面前,隔开了气势汹汹的其他妇人。
“姐妹们莫要着急,且听我一语,别为难姜大夫,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去吧!”
对面的大姐越发生气:“元娘!你怎么还临阵倒戈呢?咱们才是一伙,你护着她作甚?”
元娘面色为难:“我……我,反正你们不能欺负姜大夫!否则日后你们定然要后悔!”
对面大姐更气了:“她一肘子撞晕了青娘,我今儿不给青娘出这口恶气,才会后悔呢!你闪一边儿去!”
大姐抬手一拎,把元娘提溜到旁边。
姜绾眼睛微亮:“姐姐好臂力!”
大姐爽朗一笑,豪迈抬手:“不值一提!”
说完顿觉不对,咧开的嘴又收回去,脸垮得凶神恶煞,“你找抽呢?”
姜绾后退两步,乖巧摇头:“不敢的。不过……青娘是高烧导致的昏迷,你要是还挡着不让我给她施针,怕是她真要救不回了。”
大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地瞪着姜绾:“你再咒她一句试试?什么狗屁大夫?老娘偏不信你会治病!”
崔娘子及时赶到救场:“都住手!王老虎!你不去干活带人聚在这作甚?”
王大姐听着声顿时老实收势:“没……没有的事儿。”
崔娘子走上前,黑着脸狠狠戳她脑门儿:“昨儿找姜大夫麻烦的一队士卒已在伤兵营门口被开膛破肚,如今还悬尸暴晒着呢,你也想试试这滋味?”
王大姐脸色微变,忙摆手:“不不不……可青娘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嘴怎么这么欠 崔娘子:“姜大夫在这儿……
崔娘子:“姜大夫在这儿,青娘昏迷与你何干?你会治吗?光杵这儿耽误事!再不滚老娘有你好果子吃!”
王大姐闻言,只好灰溜溜地带着姐妹们去干活。
姜绾这才蹲到苏青面前,给她号脉后,又扒开眼皮检查了一番,才细细下了急救针。
崔娘子缓和脸色跟着蹲下:“王老虎人不坏,只是平日与苏青交好,有些着急,你……”
姜绾笑道:“我没怪她。”
崔娘子松了口气,望向姜绾的眼神越发不同。
针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苏青便缓缓醒来。
姜绾收了针,和崔娘子一起将人扶到旁边屋檐下。
苏青感激地冲姜绾笑了下:“多谢你。”
姜绾很是真诚地点头:“是该谢的,今日若非碰上我,你这条小命怕是要没了。”
“怎会烧成这般?昨日李军医给大家发的药,你没喝吗?”
苏青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唔……药太苦,昨日便忘了。”
崔娘子在旁狠狠戳了下她脑门:“要命的事儿你也能忘,出门怎么不把脑子忘房间呢?”
说罢,她又叹了口气。
只因疟疾不可宣扬,她们蒙在鼓里不知情,约莫只以为是军营里发放普通治伤寒的汤剂。
她也不好责怪什么。
苏青又拉着姜绾解释:“我方才隐约听到王老虎寻你不是,姜娘子你莫要怪她,我替她向你道歉。”
姜绾莞尔:“没怪的。”
她见苏青已好了许多,便转身去寻元娘。
她正蹲在角落洗草药,身上的衣裳布料比其他娘子要好一些,袄衣也更厚实。
肤色也比其他娘子细嫩。
想来到底张褚粱军饷丰厚些,使得她不用如旁人那般吃上诸多苦。
姜绾走了过去蹲下:“方才,多谢你护我。”
“不用谢!”元娘冲她笑了下,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可爱得要命。
与那日同张褚粱尖声吵架时判若两人。
姜绾立时软了心肠,声音放缓:“昨儿发放的药你可喝了?”
元娘又仰起小脸冲她咧嘴笑了下,手下洗草药的动作十分麻利爽快:“喝啦!我一滴都没剩!”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日我当家的都与我说了,姜大夫你可厉害,发现了疟疾。”
“那药我一点没敢留,喝得干净呢,您瞧我今日,是不是气色好多了?”
姜绾笑着点头:“瞧着是中气足。”
元娘的底子约莫是比苏青要好些,即便染病染得早,但症状却轻得多。
元娘又认真道:“姜大夫你莫要与方才那母老虎计较,她人虎得很,平日护犊子护得厉害,为了营里的姐妹,单枪匹马就敢与军营士卒打架掰手腕子,瞧着凶悍,人是极好的。”
姜绾有些失笑,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有三个人来给方才那女子求情。
想来,那大姐平日确实为人不错。
她唇角笑意又软化几分:“好,不与她计较了。”
元娘低头哼哧哼哧干活干得利索,颇有些虎头虎脑的劲儿。
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姜绾眼里也不过半大孩子。
她放松了些,帮着一起洗药草,又好奇地问:“你与你相公在北境大营多久了?”
元娘想了下道:“约莫快有三年罢,没太留意。”
姜绾讶然:“才三年?我可听说你相公是都尉呢,他升迁好快。”
她话语微顿,眼神落在元娘身上,露出和煦笑容:“侯爷那般心思深沉之人,你家相公能在侯爷手底下这般得用,想来……对侯爷喜好十分了解?”
元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哪有,他也就平日装得威风,在侯爷面前夹着□□子跟孙子似的呢。”
姜绾被她豪迈的惊了下,也绷不住乐出声。
两个瘦弱小团子脑袋凑在一起颠着乐,声音不大,隐约只能听到小姑娘温软压低的嗓音,比阳光下融了的雪还要和煦。
姜绾笑够了,又压低声音好奇问:“既如此,他是如何讨侯爷欢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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