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宁公主看了她一眼:“就是他,那个野蛮人。”
燕观霜放下茶盏,声音平缓:“我在沧澜时,北戎国曾派使臣来求过姻缘符。说是二王子年过三十,尚无婚配,想求一道保姻缘的灵符带回去。”
她顿了顿:“使臣说,身有旧疾,已遣媒人问了许多国家的公主,都没有答应。北戎王急得很,这才求到了沧澜城。”
燕栩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不会是那个传闻中长得奇丑无比、满身脓疮,性子还暴躁的那个吧?”
燕观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微微点了一下头。
使臣只说二王子身患旧疾,但一传十,十传百,各国的人都知道,他这根本不是旧疾,而是频繁出入花街柳巷染上的脏病!
燕栩“嚯”了一声,声音拔高了:“陛下疯了吗?怎么会让你嫁给这样的人?”
燕观霜立刻环顾四周,好在淑宁早已遣散了宫女,厅内只剩他们几人。
她松了一口气,瞪了燕栩一眼,燕栩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但淑宁并没有对燕栩那句冒犯皇帝的话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沿,再抬起头时眼圈已然红了一圈。
淑宁道:“对啊,父皇为了稳固江山,宫里就我这一个适龄的公主,不嫁我,还能嫁谁呢?”
唐逸看着她,猛地站起身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淑宁愣了一下。
唐逸做了决定:“我可以带你逃出宫。”
淑宁公主的眼睛睁大了,但很快就被失落的情绪掩埋,她声音有些发涩:“如果被父皇发现……会诛九族的。”
唐逸没有迟疑:“那又如何。”
淑宁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唐逸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就像儿时那样,手刚伸出去,又觉不妥,缩了回去。
哭了好一会儿,淑宁才抬起头,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平了些许:
“没用的。北戎的二王子已经入住皇宫了,就在东边的锦华殿。再过五日,我就要随队伍出发去北戎了。”
“五日……”唐逸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数字。
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旁边一声压抑的闷哼。
褚岁蜷缩在椅子上,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胸口的衣襟,而褚岁胸口的玉,正发着红光。
“疼…好疼。”褚岁顿觉胸口的玉发烫,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像被火烧似的,钻心的疼。
“小师妹!”褚听澜一个箭步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手指探上她的手腕,灵力刚探入一寸,脸色就变了。
褚岁的经脉里像烧着一团火,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他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去压,但那团火却烧得更凶了,褚岁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蜷紧了几分。
“怎么了?她怎么了?”燕栩也凑了过来,想伸手又不敢碰。
褚听澜咬了咬牙,急道:“小师妹经脉错乱,浑身发烫,再不压制,恐怕要走火入魔了。”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随意,三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褚岁另一只手腕上。
一缕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探了进去,像一股温水,沿着失控的灵力慢慢走过去,将它们一点一点地安抚下来。
那股躁动的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慢慢地沉了下去。
褚岁蜷缩的身体渐渐放松,急促的呼吸也缓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姜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蹲在她面前,三根手指还搭在她的腕上,目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含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那只黄铜酒壶,拔开塞子,倒了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在掌心,搓了搓,按在褚岁的太阳穴上。
凉丝丝的,褚岁的眼皮沉了沉,那股烧灼的疼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小丫头灵脉初开,还没开始修习练气,两颗妖骨珠融在体内,妖气沿着经脉乱窜,如同烈火炙烤。”
他收回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往后每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更疼。”
褚岁看着他,嘴唇还泛着白,声音有些虚:“你怎么知道?”
姜师收了酒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老朽早说了,我并非江湖术士。”
他低头看了褚岁一眼:“不过别担心,我方才用了玄门镇灵术,稳住你的灵脉,一段时间内不会发作,但治标不治本,疼还会来。”
褚听澜扶着褚岁的肩膀,确认她已经缓过来了,才直起身,朝姜师郑重抱拳:“原来是玄门的弟子,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褚听澜扶着褚岁的肩膀,确认她已经缓过来了,才直起身,朝姜师郑重抱拳:“原来是玄门的弟子,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玄门是个隐世门派,人数极少,专修净化妖气魔气的术法,与寻常修士路子不同。
传闻玄门的祖师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得道成仙,被封为司命星君,掌管凡人命数,不过这些都只是传闻,真假难辨。
这姜师自称司命星君,想来只是借了祖师爷的名头,司命星君早已成仙,又怎会下凡来管人间的事。
众人打量了姜师一番,破道袍、旧拂尘,怎么看都不像清修多年的隐世高人。
只是方才那一手玄门镇灵术确实不假,褚岁体内的灵力躁动是被压住了,兴许仅是是玄门的某个修为高深的弟子吧。
褚听澜便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姜师又行了一礼,语气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敬重,“先生可知道,此症有何破解之法?”
姜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褚岁一眼,慢悠悠地说:“重在修行。灵脉开了,不练功,就像井打了不见水,迟早干裂。找个师父,扎扎实实地练上一段日子,把妖骨珠的妖力化为己用,便不会再疼了。”
燕栩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你收不收徒弟?”
姜师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似乎是想起之前燕栩说自己招摇撞骗。
燕栩不好意思地往旁边一瞧,小声嘀咕着:“这老先生还挺记仇。”
淑宁公主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姜师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位是?”
唐逸替她介绍:“这位是姜师,一路上与我们同行的修士。”
姜师这才注意到淑宁公主,他笑了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朽见过淑宁公主,老朽追查揽月阁的妖已有半月有余,此番定能助公主脱离苦海。”
淑宁公主瞧他穿着,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语气比之前冷了一些:“父皇真是什么人都招,我说了,揽月阁没有妖。”
姜师看着她,目光不急不躁:“这儿分明有很浓的妖气。”
褚听澜也想起来了,取出探灵盘,递到淑宁面前:“公主,探灵盘不会骗人,皇宫内确实有妖。”
淑宁看着灵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一边端起茶盏,一边陈述道。
“……皇宫确实有妖。”她说,声音低了下去。
“但,不在揽月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槐花树妖 曾亲眼见过
“闹妖祟的地儿不在揽月阁。”淑宁公主双眸透过竹帘, 朝着远处望去,“而是在一个小院,院门口还种着一株巨大的槐花树。”
小院, 槐花树?!
时值盛夏六月, 天地间暑气蒸腾, 本该是燥热难耐的时节。
可众人听闻这番话语,心口骤然一凉, 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遭燥热仿佛尽数褪去,身侧掠过的热风也变得刺骨寒凉, 吹得人背脊发凉。
褚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一拍扶手坐直了身子:“那不就是嬷嬷带我们住的地方吗?”
淑宁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 :“什么?嬷嬷带你们住那儿了?妖物分明就在那院落!”
唐逸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嬷嬷把我们送到院门口就走了, 半步都没踏进来。”
他转头看向淑宁公主,目光认真:“淑宁,你告诉我,那地方到底闹什么妖祟?”
淑宁说,那地方原本是处宫殿,叫启祥宫, 宫里原本住着一位宠妃,名嘉妃。
嘉妃刚入宫的时候,盛宠不断,一连三个月,皇帝只去她那里,旁的妃嫔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那时候启祥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赏赐流水似的送进去,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争着往启祥宫挤。
淑宁公主那时候还小, 听宫里的老嬷嬷说,那阵子嘉妃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避她三分。
帝王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嘉妃性子骄纵,说话做事不懂得收敛,在宫中树了不少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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