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栩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雪地里,一只手拢着斗篷的边缘替她挡风,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从前拍一个做噩梦的小孩子。
“褚七乖,”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地响着,“外面冷,我们进去好不好?”
褚岁在他的衣料间摇了摇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像是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燕栩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停了片刻,然后说:“好,那便不进去。”
他将斗篷又拢紧了些,把她整个人裹在身前,风从檐角灌过来时,他便侧了侧身,将那阵凉意挡在了自己那侧。
褚岁靠在燕栩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阵一阵的,温热的、平稳的。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檐角的冰凌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薄薄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那天他们没有进屋。
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站了很久,久到雪渐渐小了,久到檐角的滴水声变得稀疏。
燕栩低头看她:“好些了没有?”
褚岁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笑了笑:“那进去吧,外边冷,我给你倒热茶暖暖身子。”
她拉着他的袖口跟着他往屋里走。
燕栩替她倒了一碗热茶,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小炭炉,搁在她脚边,炉膛里透出暖融融的橘色光。
她捧着那碗茶,指腹贴着温热的碗壁,看着他在炭炉边蹲了一会儿,像是确认火已经烧稳了。
窗外的雪又落了起来,落在窗棂外的旧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燕栩抬起头来看她:“冷吗?”
褚岁摇了摇头:“有你在,便不冷。”
她曾在那条冰冷刺骨的忘川边站过整整一日,水面上浮着细碎的寒光,她一眼一眼地扫过那些正在渡河的魂影,没有一道是她认得的。
那日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顺着脚底往上攀,最后停在心口。
而此刻她坐在窗边,膝上盖着他那件斗篷的一角,炭炉里透出的暖意正顺着脚踝慢慢往上游,手里那碗茶还是温的。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燕栩坐在她对面,没有看她,正低头往炭炉里添了一块新炭,火舌舔了一下炉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噼啪响。
橘色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下颌那截线条勾出一道温润的边。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正好接住了她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不冷就好。”
他放下手中的火钳:“你方才说话的时候,鼻尖还是红的。我还以为你冻着了。”
褚岁抿了一下唇:“我站在外面的时候,确实有一点凉。”
燕栩没有接话,只是把炭炉往她那边推了推,又顺手将那碟新炒的栗子往她手边挪了几分。
褚岁伸手拿起一颗栗子,壳还烫手,她剥了两下没剥开,他便接过去替她剥好了,放回她掌心里。
栗子肉还是热的,在舌尖化开时带着一点绵密的甜。
她嚼着那口栗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
燕栩正在剥第二颗,头也没抬:“哪样?”
她想了想:“就是什么都替我做好了。”
燕栩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她掌心,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你还想要什么?”
她握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温热的栗子,低头想了想,认真地开口:“我想要你坐在那儿别动,我剥一颗给你尝尝。”
燕栩像是被她说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嘴角:“好,那你剥。我等着。”
她便低头开始剥那颗栗子。
她剥得慢,壳碎了好几片,指尖沾了一层细碎的金黄色碎屑。
她把剥好的栗子递到他面前时,他的眉眼正被窗外的雪光映得微微发亮。
褚岁忽然觉得,若是不做点什么,这一刻就要像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样,白白地溜走了。
她把那颗剥好的栗子轻轻放进他掌心里。然后她靠过去,很轻地吻了他一下。
燕栩的呼吸顿了一瞬,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一下。
他那只有些僵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后颈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扶着。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他唇上还带着一点屋外带回的凉意,像是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雪,落在她唇间。
他又吻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燕栩的手在褚岁后颈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那一点力道牵引着,变得轻而急促。
雪停了。
檐角的滴水声变得稀疏起来,像是这世上所有的声响都正被一床厚厚的旧棉被慢慢压住。
窗外的光打进屋内,将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映得温润而模糊。
燕栩低头靠近她时,衣料相擦的声响变得很轻。
褚岁微微侧过脸,将额头靠在他肩窝里。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他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一切都在缓慢地被重新安排着位置。
褚岁的手搭在他后颈,指尖陷进他发间,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
褚岁能感觉到燕栩心跳的位置,像是比方才更近了一些,也更清晰了一些。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滚烫而潮湿,她抓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燕栩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指腹顺着她的指缝慢慢扣进去,像是在替她把那份正在收紧的力分摊到他自己那一侧去。
那一刻没有什么声音,只有呼吸,只有炭炉里快要燃尽的火光。
雪停了,夜也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以锁魂灯重塑魂魄 “可从头到
那些日子, 褚岁便那样将自己困在了那张“冬”字符纸所化的秘境之中。
符纸的灵力不足以维持她日日夜夜待在幻境中,她便以自身灵力维系。
将那场本应消散的冬日幻境一寸一寸地钉在时空的夹缝里。
她不在褚家,也不在沧澜城, 更不在天界与人间的任何一处。
她只在那一场不化的雪里。
晨起有他煮好的热茶, 午后有他剥好的栗子, 夜里她蜷在他怀中,听雪落在檐角旧瓦上的声响。
屋外的人不知道她在秘境中过了多久, 珩狐察觉不对时已是七日后了。
他与夫诸推门而入,看见褚岁趴在桌边, 面色苍白如纸, 手边摊着那张已经泛白的符纸。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力一般, 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夫诸快步上前探了她的脉象, 眉头紧锁:“神女以灵力强行维系秘境, 如今灵脉已近枯竭。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珩狐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她正在用命留住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夫诸咬了咬唇:“可她如今在那秘境中,过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珩狐没有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春日正盛, 日光温润,檐下的新燕正衔着泥来回筑巢。
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当真没有法子,能寻回应龙的魂魄了么?”
夫诸摇了摇头:“归墟所伤,魂魄尽散。他与寻常死亡不同,无法用锁魂灯再召。”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了一下:“锁魂灯……”
夫诸施法,将那盏锁魂灯捧了出来,低头仔细查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来奇怪, 我在这灯中曾感受到异样,像是外来之物,在青丘时,这盏灯是不是曾沾染过旁人的血?”
珩狐走近了,与她一同低头看去。
灯壁内侧,有一道极细极浅的暗痕,像是干涸后留下的旧迹,被灵光映照时微微泛着一层几不可见的淡金色。
他凑近查看,目光渐凝,声音也有些变了:“这是……应龙的血?”
夫诸也怔住了:“归墟虽灭其魂,但这盏灯在他血珠滴入时吸纳了一缕精魄。只要这盏灯还在,那缕魂魄便没有被彻底斩断。”
珩狐直起身来,像是被什么微弱的火苗轻轻燎了一下:“只要用神女的灵力与心头血滋养,他便有可能重聚魂魄,回到世间。”
夫诸看着他:“你快些进去,告诉神女。”
珩狐点了点头,凝神闭目,灵力自他眉心渗入那张摊开的符纸之中。
秘境之中仍是冬日。
雪正落着,褚岁正坐在院中那架旧秋千上,脚轻轻点着地面,让它慢慢地晃着。
燕栩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秋千的绳索,像往常一样,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只是陪着她。
珩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褚岁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燕栩看到珩狐,皱了皱眉头道:“他是?”
褚岁只道:“一位故人。”
而后她站起身,目光里那层松散的温度收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褚岁十分不悦,她整日与燕栩流连于幻境之中,逐渐忘记了现实的真相。
第10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