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夏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自己送给陆翊周的礼物会出现在蒋霏那里，比这更先到来的是羞愤。丛夏没有期望过自己送的礼物他能喜欢，但至少也别随意送给别人，就算送给别人，至少别让她看见。


    没有什么比这更羞辱人。


    再加上，刚刚陆翊周和蒋霏那几句对话，让丛夏刚才的惊喜和眩晕都瞬间化作泡沫。


    让人觉得这奖牌其实他谁都可以给。


    丛夏攥紧衣角，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的难受，她将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往陆翊周怀里一塞，“还是还给你。”


    “走了，思俞。”丛夏拉着愣住的沈思俞，在众多人的目光中，大步走向长廊尽头。


    “我操！怎么回事啊？”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一时因为丛夏的反应震惊。这两怎么看都是丛夏不领陆翊周的情。


    陆翊周什么时候被女生这样对待过，从来都只有他拒绝别人份。现在反过来，众人觉得稀罕又好笑。


    “你怎么招人家了？她好像对你挺生气？”谢子扬问了一嘴，印象中的丛夏脾气一直很好，他对她这样的女生挺好感，“你这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她都能惹生气。”


    陆翊周久久看向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烦躁，他揉了把头发，“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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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一中表白墙上就出现一个捞人的帖子，【墙墙，捞捞今天下午打篮球的16号，有女朋友就算了】


    照片中的男生穿着16号球服，手里运着篮球，好像在准备热身，画面有点糊，面容轮廓却依旧清晰凌厉，黑发蓬松被风带起，他神色淡淡，瞳仁乌黑，总有种挡也挡不住的少年恣意。


    帖子下不一会儿涌来一堆评论，【这位妹子是不是断网了，连陆翊周都不知道？】


    【哈哈哈，妹子一看表白墙天塌了，人家根本不是一中的，隔壁学校的，你问错地方了。】


    【啊啊啊，虽然，但是，这张也好帅。这么糊都挡不住他的帅气。顶级魅魔。膜拜。】


    【妹子你要捞的这位哥们可能根本看不到。因为他压根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哈哈哈。】


    【不过，听说他好像换女朋友换得挺勤的。应该没有空档期。】


    【这位妹子有点惨，哈哈哈哈哈。】


    晚上，丛夏躺在床刷了会儿社交软件，不知不觉在这条帖子上看了很久。她叹息，自从下午那件事情后，她心里总像是坠了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心上，闷得她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再一次点开他的聊天框，上条消息还停留在“红绿灯”那里。


    两个人的关系也像是走到了红绿灯路口，而路口，一直红灯。


    第二天一早，天空阴沉，阴云压顶，总有种要下大雨的征兆，气温回升，又闷又潮，让人非常不舒服。


    吃早餐的时候，程方维多看了丛夏几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自昨晚起情绪一直低落，这种表现不明显但他能够察觉。丛夏这个人，情绪总是淡淡的，即便难过，也只会像今早的阴沉天气，周遭弥漫着潮湿，但雨却总不会落下。


    程方维往嘴里送了一口海鲜粥，漫不经心道：“快要联考了吧。你准备得怎么样？”


    丛丛夏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和之前一样。”


    程方维望了望外面阴沉天空，说：“会下雨，带好伞吧。别又感冒。”


    丛夏：“好。”自从上次忘带伞后，她自己也一直记着。


    收拾好准备去学校，丛夏拿起玄关旁的伞，才意识到这是陆翊周的伞。而她的碎花伞还在他那里。


    丛夏捏着这把伞，心里五味杂陈，千丝万缕揪成一团。无论怎么想，那件事还是难以过去。


    一片心意被辜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这天阴暗，乌云翻涌，雨却欲落不落，像是要耍着人玩，直叫人揪心。丛夏到达教室，时钟哒哒地走着，显示六点半，教室开了灯，惨败的光线打在惨白的墙壁上，空调安静的运作着，阴冷得像是停尸房。


    这会儿人不多，到了教室的都自觉在早读，临近联考，1班的人更有压力更有紧迫感。


    林序很早就来了教室，丛夏来的时候他和丛夏打了招呼，丛夏也笑笑调侃他说：“不愧是考第一的人，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啊。”


    林序：“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最近几天才早起罢了，来学校临时抱佛脚。”


    丛夏说，“你又在开玩笑。”她回到位置上，把书本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序拿着练习册走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等丛夏忙完，他才道：“你昨天的那几个题目弄懂吗？”


    丛夏眨眨眼，“说实话，还是有个地方不是那么透彻。”她看了解析，虽然看懂了，但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和解法。


    所以下次她碰到类似的问题可能还是不会做。


    林序抱着稿纸和练习册，站在丛夏旁边，一步步教她，将解题思维和逻辑讲给她听。他说有些题目解题过程都是有套路的，只要掌握套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就不会完全没有思路了。


    不得不说，林序简单列出的几个关键步骤，比解析上写的步骤更为简洁明了，丛夏思维一下打开了，第一次真实的体会到了豁然开朗这个词，脑子像是被开了个洞。


    “看吧，其实这类题目只要找到规律其实不难的。”随后林序又列出几个类似的题目，问丛夏，“你现在再看到这个题目没有没一种熟悉感？有思路吗？”


    丛夏点点头，在旁边也试者列出几个关键步骤，“按照这样，是吗？”


    “对了。”林序对丛夏竖了大拇指，像是在夸小孩，他的黑框眼镜下双眼此时熠熠闪光，“不愧是你。”


    丛夏淡然一笑x，“谢谢你啊。”


    “没事。有问题随后可以来问我，不是说教别人自己也能更通透吗。也算顺便帮我了。”


    丛夏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好啊，以后我多帮帮你。”她笑得眯起眼睛，面颊微微鼓起，两只眼镜下的瞳仁乌黑透亮，圆润可爱，她弯着眼睛，一副可爱而不自知的样子。


    林序抿着嘴角，这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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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五六点左右，欲落不落的雨终于一泻而下，暴雨洗刷着一切，将连日来的闷热也冲刷殆尽。


    这日晚间，天气骤然降低许多，晚自习的时候，教室极为安静，白炽灯高悬，大家都低着头，空气中缓缓流淌着风扇幽幽转动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终于等到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教室才稍稍有了人气，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相互聊着有几道题目怎么做。


    “唉，丛夏这是你的草稿纸。这个题目的步骤我都写在上面了。”林序把本子递给丛夏。


    丛夏才舍得抬头，“哦，谢谢，不过这题我正好刚想出来了。”她笑了笑，也开始收拾书包回家。


    晚间沈思俞的爸妈会来接她，她就先同丛夏道了别，“夏夏，我先走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怕我妈等太久。”


    丛夏：“去吧，拜拜。”


    “拜拜。”


    这雨从傍晚一直下到现在，好在雨势不大，黑沉的天空飘着细雨，飘进灯光下，雨丝变得晶莹剔透，像从天空垂下来无数根鱼线。


    丛夏才发现自己的雨伞今天下午借给了黄文倩，她到现在还没还，而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顺带拿走了。


    有点倒霉。


    “你没带伞吗？要不一起走？我们家好像在同一个方向。”林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丛夏轻声叹了口气，“那谢谢你了。”


    林序咽了口口水，撑开伞，两人站在同一把伞里，丛夏身子缩得小小的，两人隔着两个拳头那么远。


    雨不大，却还是斜斜地飘了进来。


    街上路面潮湿，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撑伞走着，“你感觉怎么样？”林序问。


    丛夏疑惑一声，“什么怎么样？”


    “考试有把握吗？”


    “还行。”她仍心不在焉。


    不远处，从一条街巷里面传出一伙人打打闹闹的声响，丛夏愣了会儿，她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带着雨的清凉，“滚，你他妈想死啊。”不知道旁人说了什么，陆翊周这样淡声骂了句。他骂人从不大喊大叫，总是平淡而不耐烦的语气。


    他的朋友会根据他的语气和状态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不是，就会像现在一起，没脸没皮地轰然大笑。


    再往前走，隐约能看到从街巷里走出来的一伙人，成群结队，很是闹腾。


    再往前走，就会正面撞上。


    林序的声音还在丛夏耳边嗡嗡回响，丛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他叫了她两次，“丛夏，丛夏，你想什么呢？”


    丛夏回过神来，这瞬间，她正好同陆翊周他们迎面撞上，丛夏低声回答林序，自己尽量不去看陆翊周，也不去看和他同撑一把伞的蒋霏，“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