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外套揭开，露出丛夏小巧的脸，朦胧的眼。丛夏意识渐渐回笼，她手脚都麻了，动弹不了，她发现自己靠在陆翊周肩膀上。


    也许靠了很久了。


    陆翊周将她扶起，把自己外套盖在她身上，“冷不冷？吊瓶差不多打完了，醒得正好，我去叫他。”


    陆翊周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针眼被取下，陆翊周帮丛夏用棉签按着，溢出几滴血，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说：“你手很冷。回去吗？现在？”


    丛夏点点头，刚刚醒来，她脑子像是被冻结了，昏沉的，做什么都慢一拍，只得一切都跟随陆翊周。


    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翊周把丛夏书包背在肩上，把自己外套盖在她肩上，推开玻璃门，让丛夏先出去，丛夏稀里糊涂和他在萧萧索索的街道上走着。


    风很凉，迎面刮着，学校半个小时前就放学了，这时候行人不多，也能见到星零几个学生。


    丛夏转头，看见陆翊周在摆弄什么，他手里拿着一个挂件，他看得认真，陆翊周突然转过头来，那个饼干猫挂件在丛夏面前晃动着，他问：“为什么这上面是周一两个字？”


    挂件上除了饼干猫，还串着“一周”两个字。


    一周翊周，当然是他的名字。但陆翊周却看成了“周一”。丛夏也说不出口，她这时候脑袋很沉，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能因为我喜欢周一。”


    “你喜欢周一？”


    丛夏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她后悔地想，该找个什么借口圆呢？只能接着往下说了，“对啊，周一。周一有体育课，我就喜欢周一。”


    “哦，原来是这样？”他粗粗笑了两声，丛夏也笑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蒙混过关了，丛夏暂且选择装傻。


    “那我喜欢无尽夏。”


    他的声音撞进耳膜，撞进胸口。


    丛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她当然能记得初中那个夕阳西下的下午，自己对他说绣球花是无尽夏，还有高中那个阴沉沉的阴天，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不知道陆翊周口中的无尽夏是否有别的含义，但对丛夏来说，意义非凡。她试着问：“你喜欢绣球花？”


    他笑了笑，不再搭话。丛夏心脏跳得剧烈，她能听见自己胸口传来呼啸，无尽呼啸，而她现在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也不能说。


    不知不觉，快要走到丛夏家的别墅区了，身旁，陆翊周忽然顿住脚步，他站在萧索的深秋之中，丛夏回头，说：“怎么了？你要回去了吗？”


    丛夏声音低低的，她刚想说“拜拜”或者“再见”，却听见他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丛夏。”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第32章


    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夜晚，脸上还挂着一颗颗“红苹果”的凄冷的夜晚，自己突然收到了这样一句话。


    深秋，晚风萧瑟，冰凉刺骨，枯黄的叶落了一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堆积。


    丛夏确信自己清晰地听了见陆翊周说的什么，她鬼使神差地点头，这时候她脑子一片麻木，像是海啸轰隆而过，盖过了自己和他的心跳声，随后她听见从x自己嘴里吐出一个“好”字，飘散在风里。


    陆翊周说：“好。明天见。”


    他离去，看起来很轻松，他像往常某个极为普通的一天一样，离去。丛夏也往回走。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就这样和他在一起了。原来梦里的愿望实现是这种感觉，像是一颗蜜饯在心里慢慢化开，久久不散。


    第二天早上，丛夏照常去学校，她在拐出别墅区的路边碰见了一个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翊周站在萧瑟落叶里，穿着运动外套，提着早餐，目光飘过来，丛夏抠着书包带子，加快脚步走过去，每走一步，仿佛就临近了幸福。她忍不住嘴角漾开笑容，又浅又淡，绵延良久。


    丛夏站在他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眸，静静看着她，他将早餐挨在丛夏脸颊边，热乎乎的。


    丛夏问：“什么时候来的？”


    “反正比你早。你猜猜。”陆翊周玩世不恭地说，一如既往地随性不羁，丛夏说：“七点？”


    陆翊周摇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丛夏又猜，“六点半？”


    陆翊周还是摇头，垂眸盯着丛夏，嘴角没弯，眼睛却在笑，丛夏又说：“五点？”


    “四点？”


    “三点？”


    “两点？”


    陆翊周终于说话了，“你当我公鸡啊，起这么早来给你报时来了？”


    丛夏笑得肩膀在颤抖，“那你又不说。我只能猜了。”


    “你别太离谱。”陆翊周说，把早餐递给丛夏，“趁热吃。”


    路上，丛夏吃了一路，两人没再说什么，也没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但两个人心里都深深地知道，深深地记得昨晚那句话和那个“好”字。这些都不是梦。


    走到学校的十字路口前，他们分别。


    “拜拜。”


    “嗯。”陆翊周转身走过了红绿灯。


    过了一晚上丛夏身上的红点消散许多，不过还是能看到浅淡的红印子，她申请了晚自习请假去校外打针。


    沈思俞问起情况，有些自责，“怎么样了？昨晚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吧？都怪那个老师太不近人情了，还不让我陪你一起去。我昨晚下了晚自习去医务室找你，没找到你。你应该走了。”


    丛夏说：“没关系，这个没什么大碍了。也确实不能占用了你学习的时间。”


    “学习哪有你重要。”沈思俞努努嘴。


    丛夏说：“谢谢你，思俞。”


    沈思俞没脸没皮地说：“真要谢我，就加紧帮我成为你的弟妹吧，这样我们就成一家人了。”


    丛夏：“……”


    丛夏申请晚自习第一节课后离开。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她开始收拾东西，书包里，手机亮了亮，显示陆翊周发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你晚上什么时候去打针？】


    过了十几分钟，【我在你校门口等你。】


    又过了十几分钟，【快点的，丛夏，给个时间。】


    最近一条是在几分钟前，【老子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乖，别晾着我。】


    丛夏心怦怦跳，关闭手机，缓了会儿劲儿，她快速装好书，背着书包飞速往外跑，沈思俞猛然看向丛夏背影，喃喃念道：“打个针这么兴奋吗？那医生给你的兴奋剂呢？傻了傻了。”


    她边跑边给陆翊周拨电话，电话响起嘟嘟的回音，混杂着她自己浓重的喘息声，丛夏跑到校门口，四处张望，四周凄凉，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留下轰隆的尾音，卷起纷飞的落叶，没有再看到其他人了。


    手中的电话响起忙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丛夏叹息口气，或许他已经走了，也是，人家已经等她这样久了。


    她正要转身，打算自己前往小诊所，下一瞬，她眼睛蒙上一层黑，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声音，“等到你了。”


    丛夏瞪大眼睛，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被他用手掌蒙着。她的眼睛眨动的时候睫毛挠着陆翊周的手心，他手心痒起来。


    他只想逗逗她，他也没想到她猛然转身，他就顺势弯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踏实的，温暖的。


    丛夏脑子空白一瞬，直到他堪堪松开才能喘气正常，陆翊周弯腰，指尖碰了碰丛夏的面颊，“怎么了，脸烫得历害。”


    丛夏别过头，摸着自己的脸，“没什么。你刚刚躲在哪里？我都没看见你。”


    陆翊周说：“我隐身了。所以你看不到。”


    丛夏低低切了一声，陆翊周听到了，说：“你不信啊？”


    丛夏说：“我信。”


    陆翊周这才笑起来，幼稚得像个小男生，他很少展露这样一面。他轻松得仿佛真的回到小时候的光景。


    “你真等我一个多小时吗？抱歉我在上晚自习，没看手机，所以没看到你发来的消息。”丛夏说，她不知道如何去感谢他。


    陆翊周说：“没有啊，我也刚到。”


    “你也刚到？可是你说你一个多小时前在校门口了。”


    他短促地笑了下，揉着丛夏的头，“真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我有那么蠢吗？自己一声不吭地跑到这里吹一个多小时的冷风？”


    丛夏点点头，半信半疑，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许是真的，她心放松起来，笑着说：“嗯，还是谢谢你。”


    “见外。”陆翊周吐出这两个字，嗤笑一声，两个人走进小诊所，陆翊周替她推开玻璃门，她看见他的手关节通红，丛夏忽然回想起刚才，他手指触摸自己脸颊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他要是刚来的，手指的温度会这样冷吗？


    “怎么了？还不进来。”陆翊周说。丛夏摇头，说没什么，那个老医师此时站在柜台前抓药，将那些中药一袋袋用纸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