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准备好了吗？”


    口口老师笑了笑，丛夏知道准备的是什么。公开课上老师的大概讲课内容和会被提及的问题丛夏已经提前知道了。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公开课上热情举手发言。丛夏点点头，她手心出了点汗，也许是因为老师对她的期待。


    “嗳，夏夏，说不定等会儿能碰见陆翊周哦。”沈思俞挽着丛夏的手，一脸“我懂”的表情，笑着，沈思俞不知道丛夏很久没和陆翊周说过话了，几天，还是十几天，她记不太清了。


    自从元旦那天之后，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找过谁，一种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他们之间，关键是丛夏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没有吵架，他们之间怎么好像冷战了呢？就是在元旦那个晚上，两个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结束了。


    谁也没料到，那天晚上，那句话将会成为他们接下来十几天里的最后一次对话。


    丛夏回忆那晚，自己提前离开，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远处天幕烟花绽放，风中传来渺茫的爆竹声和小孩子们的欢笑，丛夏四处观望，不知道小孩子们躲在哪里放爆竹烟花。四周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真冷啊。


    她自己潜意识里，其实藏着很多种情绪，期待，吃醋，和不安。这些都被她压在心里最深处，她不让它们掀起任何波澜。但是这些情绪一直都在。


    被压得久了，迟早有爆发的那天。也许这么多天的不联系，就是对这些情绪的反抗和较量。那陆翊周不联系她又是什么原因呢？正如程方维所说的，厌烦了，厌倦了吗？


    丛夏尽量命令自己不去想。


    一群人走在一起，沈思俞和丛夏的说话声很容易被周围人听见，黄文倩立即凑上来，挽住丛夏的另一只手，“我感觉你们最近都没怎么走在一起了？难道是我的错觉？你们吵架了？”其实这些是黄文倩在论坛上看到的，好几天前就有人传她们分手了。


    说简单点就是丛夏被甩了。有些人津津乐道，说：【我说什么来着，果然这么快就厌烦了。】


    【还以为这次不一样，果然浪子难回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女生挺可怜的。】


    【算下来在一起了十多天啊，那个打赌不超过一星期的给我出来，给我倒立洗头！】


    ……


    丛夏淡声说：“也许吧。”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和他之前，现在还算什么。


    黄文倩惊叫一声，“啊！为啥呀？怎么就吵架了呢？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是谁先开始吵的？必须批斗陆翊周，竟然敢这样对对我们的夏夏。”


    丛夏摇摇头，黄文倩声音太大了，她很尴尬。


    林序也来参加这个公开课，他走在丛夏身后，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她们的对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仿佛终于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眉毛也舒展开来，微微昂头，不知不觉和丛夏并肩而行。


    这是自上次不愉快的谈话后，他们第一次再闲聊，林序主动问丛夏：“丛夏，老师等会儿是不是让你起来回答问题。我就知道，其实她最喜欢你了。”


    丛夏受宠若惊，“怎么会。我就是一个老师的托罢了。”


    林序哈哈笑起来，“那想当老师的托也得有实力，我想当都当不了呢。”


    林序的话被耳尖的口口老师听见了，她来一句：“哎哟，没看出来，林序班长也想当托吗？来来来，当然可以啦。老师非常欢迎。等会儿就点你。”


    林序：“别别别，老师我错了，千万别点我。我这完全没准备啊。”


    因为这个小插曲大家都笑了笑，一群人在老师的带领下，招摇地进入明德，上公开课的地点是在五楼多功能教室。绕过花坛，绕过一座巨大的孔子像，再路过一个广场的喷水池，从大门进入教学楼。这气派，跟一中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把一中衬托得像个乡村小学。


    林序跟着丛夏，走在她旁边，两人聊了几句，林序说：“期末应该没有太大压力吧？不要因为任何人影响了你。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陷进去就好。”


    丛夏渐渐听出了林序口中的意思，她扯了扯嘴角，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不得不承认，在理性上林序是对的。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保持理性呢？感性的部分和理性的部分共同构成了她。丛夏全部接受。


    丛夏只说：“期末还是有点紧张的，不过紧张也没用。我允许自己紧张。”


    “没事，保持好心态。你一直很稳的，只要不生病。”


    丛夏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时刻，前方传来小小的躁动，丛夏抬头，撞见陆翊周迎面走来，在满是阳光和低声细语的走廊上，两人迎面撞上。


    陆翊周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冲锋衣，袖口卷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上挂着水珠，一滴滴往下坠，他从长廊尽头走过来，刚开始低着头，蓬松的发丝被风吹得猎猎颤动，随后他抬起头来，冷冷的眸光从人群中一瞥而过，最终，在丛夏身上停顿了下，紧接着，又转向丛夏旁边的林序。


    丛夏只和他对视一秒都控制不住地将目光别向别处，好像他的眼睛是太阳一样，可从那里扫射回来的目光却又那样薄凉。那一眼，仿佛不认识丛夏。


    她心绪翻涌，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激起她心中的万千波澜。


    走廊上有人大声叫陆翊周的名字，他看过去，丛夏才稍稍再次看向他，一个女生叫他，说了什么，听不清。


    好在，没过多久就拐进了楼梯，上楼梯的时候黄文倩拉着丛夏说：“什么情况？真吵架了？”


    沈思俞拽了黄文倩一把，“你就少问几句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文倩努努嘴，“我就问问而已，我还不是关心丛夏吗？”


    ……


    那个叫住陆翊周的女生说：“徐老师请你去五楼帮忙调试一下电脑。今天下午有老师要在那里上公开课。”


    陆翊周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好。”


    女生还说了什么，大概都是和公开课有关的事情，说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会去那儿听课，刚才那些人都是一中的。


    陆翊周听得心不在焉，他转头再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时候，那里已然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阳光，金灿灿，安静祥和，好像谁都没有来过。


    推开五楼多功能教室的门，满室灰尘和阳光倾倒而来，教室很大，桌椅洁白干净，讲台宽敞明亮，连窗帘都极富美感，几块巨大的黑板悬在上方，各种仪器井然有序，教室最后面架着专业的录课设备。


    “哇塞，这是皇宫吗？”


    “今天也算是涨见识了。咱像不像乡下人进城了啊？”


    “妈的，同样是高中，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大家这一进教室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边小声吐槽明德的学生这小日子过得是真好，这教室的各种设备工具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见。


    距离开课还有一段时间，黄文倩问：“一起去上厕所吗？他们这儿的厕所也很高级，还有风干机纸巾和洗手液，不像咱学校啥没有，还随时随地能开出小惊喜。”


    最后沈思俞跟着黄文倩一起去了，刚出教室，就迎面碰上陆翊周，黄文倩立即警铃大作地用手肘碰了碰沈思俞，“陆翊周！他这是要去我们那个教室？”


    沈思俞也看见了，陆翊周还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又凉又冷。黄文倩继续小声说：“我去，他去那里干嘛呀？难不成找谁？”


    陆翊周眼神也不斜地进了教室，黄文倩拽着沈思俞的手臂，来了个急转弯，偷偷跟进了教室。


    沈思俞：“？不上厕所了？”


    黄文倩：“上厕所哪有他重要。”


    陆翊周一进教室，一中的人几乎都看向他，他头也不抬地径直走向讲台，口口老师不认识陆翊周，但仍是温柔地打了招呼，“同学你好。”


    陆翊周点点，说：“徐老x师让我来帮忙调试电脑。”


    口口老师眼里露出欣赏和欣慰，像在看一个乖孩子，“那谢谢你啦，同学。”


    他没吱声，打开电脑，开始调试。


    丛夏就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和他面对面，他一抬眼肯定能看到，但他自始至终，的的确确从进来起没有给过丛夏一个眼神。


    丛夏看了他一会儿，连她自己都察觉自己在看他，直到口口老师突然叫了丛夏一声，“哦，夏夏，能帮老师写个大标题吗？老师现在需要出去几分钟。”


    丛夏恍然回神，陆翊周在这时候抬了眼，和她对视上，那眸光刀片子一样削过来。丛夏心头一颤，她立即收回目光，起身上前，从讲台上取出粉笔。


    全程没看他。


    她在这边用粉笔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大标题，他站在不远处调试电脑，丛夏攥紧粉笔，写得用力，她写得很慢，心里盘算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调试完电脑，因为她写完这边的字就要走到他那边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