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不过应该是没有实现的。不用想,这种许愿神树当个心理安慰还行,不可能指望一棵树能够帮助我们实现心愿。”林向遇说。
谭双若有所思,“说的也是,我本来也想来都来了挂个许愿符吧,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也没必要了。”
“不过看你一直将许愿符上的红穗子挂在剑上,还以为你很珍重那时候虔诚许过的愿呢。”谭双盯着桃木剑上的红穗子道。
“也许那时候确实是这样。不过总是会变的嘛。”林向遇说,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目光无声地停在自己身上。
谭双忽然起身,看见神树中心的人变少了,“人好像少了一些,我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反正来都来。”
谭双走了,留下两个人寂寞地沉寂,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声,却好像退潮一般渐渐消失在耳畔,什么也听不见了,刚刚和谭双说了那样多,林向遇不清楚温淮听见了哪些。亦或者说,他其实也不在意的。
林向遇站起来,和温淮视线碰上,“明知道再怎么跪拜,心愿也是不会实现,却又要做这些蠢事,最多也只能求个我安慰。世人就是这样。”
林向遇觉得他在嘲讽自己蠢,可几年前,他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么。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惜否定过去的自己,也要这么说,来以此否定和她在一起过的过去么。
过往和林向遇在一起的事情就这么令他不堪么。
林向遇忍住心底隐隐的酸痛,顺着温淮的话道:“你说得没错。”
她欲要转身,却倏地一阵剧烈的大风吹过,整座枝桠排山倒海地压下来,那些鲜红的许愿符随着一树枝桠左右摇摆起来,风太大,林向遇的衣摆和发丝失了控翻飞,贴着温淮,不停地剐蹭着。
又是满是她的味道,将他紧紧包裹,仿佛不得脱身,可这一刻,他胸中竟并不烦躁,不排斥。
林向遇也想离远一点,但风剧烈地想要把人都刮起来,不远处一些枝干被挂断,在地上翻滚,上面挂着的许愿符也随之在青石板上翻飞。
林向遇眯着眼睛,抬起来拿剑的手,挡了一下风,感知道手心有什么,林向遇一看,是一张红色的祈愿符,偏偏正正好落在自己手心里。
那种如海啸般的爱情誓言落日眼底,紧接着视线下移,果然,令人心颤的两个名字出现在眼里——林向遇,温淮。
林向遇手抖了了一下,看着多年前曾信誓旦旦怀着一腔爱意许下的誓言,她内心五味陈杂。那时候她多喜欢他。他也还爱着自己。不过,如今和多年前唯一相同的也许也只有温淮还依然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已。
“这是什么?”他忽然问,眯着眼睛盯林向遇手里鲜红的许愿符。
林向遇给温淮看。
他盯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来,显然,他强烈地不理解当年的自己。觉得誓言可笑罢了。
林向遇垂着头,风小了下来,她淡声嗯了一声,“是有点。”是有点可笑吧。那誓言,真的很蠢,很天真。她心都揪成一块了。
可听见这话的温淮却又不高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没来由的不高兴是来自哪里,手中红红的那抹祈愿符,在他挥手之后,散成灰烬,正如过去那几年一样。过去了,什么都不剩。
什么都不剩。
林向遇看着桃木剑上还飘扬着的红穗子,“许愿符上有一丝丝灵力,那丝灵力在大风刮过的时候,把许愿符带到了红穗子这里。”
许愿符落下,不管神树灵不灵,当年的誓言也都会随之消失。所有期许,所有过去,连存在过的痕迹也不会有了。
摇曳的树随着风的消失稳定下来之后,祈愿符晃动摩挲的沙沙声也淡下来。
身旁不远处有个形容憔悴却异常兴奋的女人,她跪在距离神树很远的地方,神树中心站满了人,她的虔诚却一点也不输跪在中心的人,一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一边碎碎念,说:“神树显灵,神树显灵了,多谢神树大人,简直就是神仙啊。”与此之类的话,周围人都绕着那个女人走,因为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正常了。
林向遇一开始也以为她有什么精神问题,可又听见女人念叨着,说神树让她的儿子的病情痊愈了,又一味对着神树磕头。
这时,谭双和六师兄绕着神树逛了一圈回来了,“遇师姐,在看什么呢?”
林向遇回过神来,心想也许这个女人的事情是恰巧吧,结果她还傻傻地把孩子大病痊愈的功劳全部归功在了神树身,实在有些愚昧盲目了。她只是微微感慨,回过头对谭双道:“没什么,你们发现什么了吗?”比如有没有找到像是六师兄他娘有关的线索。
毕竟昨晚那个类似他娘的东西确实是往着神树这边跑,最后消失在了这边。总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吧。
谭双和六师兄摇摇头,“没有呢。”
“这不是七巧吗?都说了你儿子早就死了,早就死了,你别再疯疯癫癫地在这里磕头了,就算神树再神,也无法让你儿子起死回生的。”一个老婆路过,似乎认出了那个模样的不正常的女人,劝了几句,那女人不理,依旧念着,“我儿子还活着,骗人!你嫉妒我儿子病好了是不是?你个坏女人。坏女人。”说着还上手了。
林向遇上前阻拦,看那老婆好心劝告却被女人又抓又挠,实在无辜,不过想起来女人和眼前老婆的话,林向遇问这老婆,“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女人到底怎么了?”
老婆捂着头一边骂那女人不知好歹,一边对林向遇道:“这女人住在我隔壁,她刚怀孕的时候,她丈夫就抛弃她,赘入了高门大户。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将她儿子看作一切。大约一年前,她儿子高烧不退,四处寻医没有结果,几个月前,我好心去看过一次。她儿子早就没了气息,她还日夜不停地照顾着。当作一个活人一样。我说她儿子早就死了,她疯疯癫癫地骂我诅咒她。后来再听见西宁神树很灵,她便日日过来跪拜,祈求让她儿子的病好起来。”
“你说,那孩子气都早就凉了,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也就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老婆说着,还是怜悯地往着名叫七巧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
可又看见女人那笃定又开心的样子,仿佛她儿子好像真的活过来了。林向遇不禁想起来六师兄的娘,后背渗出一身冷汗,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如果这事是真的的话,那确实很奇怪了。”良久不吭声的温淮忽然道,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波澜,这么说着,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地惊诧的样子。
谭双还是自我安慰地说:“或许是那女人太想儿子产生的幻觉?这么诡异的事情,怎么说都让人难以相信,而且她看着精神也不大像是正常的样子。”
六师兄面色凝重,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问道:“那个阿婆是说,那个女人在此前日日来神树前跪拜?”
“是有说过,怎么了吗?”林向遇道。
“其实,关于我娘的事,还有一点我没有说。三年前我娘生病的时候,我也曾经来过这里祈愿我娘的病能早点好起来。希望三年后仍然还能在一起生活。”
“这么说,希望三年后还能一起生活的愿望确实实现了啊,三年后的你不正和你娘一起生活过吗?”温淮反问。
温淮凉凉的声音令六师兄脸色铁青,“话是这么说,这颗树……”转头看像浓重地压下来的巨树,和大片大片红色的阴影,忽然觉得那些有点像是泼洒下来鲜血一样。
“事已至此,直接跟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林向遇瞥了眼七巧,“到底死没死,是不是她儿子,一见就知道了。”
“姐姐,我们初到西宁,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暂时歇脚的地方。可以请您收留我们一晚吗?我们给银钱的。”傍晚快要沉下来的时候,七巧才刚刚走出神树的范围,
一个人茫茫然地行在大街上,谭双便化了个模样上前去搭话。
其余三个人也使用化形咒给自己变了个模样。林向遇是一个俊俏小郎君,谭双只是在自己容貌上稍作改变,就变得同原来很不一样,六师兄也同样。
只有温淮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七巧一副完全没见过温淮的模样。
这个夕阳下,身影单薄得如纸一样的女人,在听见银钱之后便同意了他们在她家借宿一晚。
于是顺理成章地跟着七巧穿过大街,拐进杂物错乱地小巷子,再拐几个狭长的拐角,就到了女人家里。这是一间藏在深深巷子里,光线少得可怜房子,房前处处生着青苔,说着让她们走路小心一点。就带着她们走进屋内,屋内只有三个房间,最大的客堂,靠近大门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破烂的木床,上面的棉被里有一个小小隆起,七巧说:“那是我儿子,还在睡觉呢。真是的这孩子,还不起来。”
旋即,又指着另外一个杂物间一样的房间,示意她们四人可以在那里落脚,也没有床,只有一张破烂的棉被,上面残留着黄色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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