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冬日,几乎整条河都被冻结,运船也被迫停止运货,温淮也不得不找别的事做,哪里有活他就去做什么,有时候是帮米铺搬货,或者接一些商队零散的伙计,就连扛棺材这种事情温淮也不是没干过。在温淮眼里,都是搬运东西,没什么不一样。
近日连日大晴,气温回暖,河面也破了冰,洛水码头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运作,这日午间,林向遇照例去给温淮送饭。
远远就听见叫骂的声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得非常难听,林向遇蹙着眉头走近,看见这里的把头,挥着鞭子吼叫,“你他娘以为自己能够搬点东西了不起是吗?力气很大了不起?到了我这儿来了还不是乖乖要听我的话?清高什么傲气什么?不就是给我打工的奴才。我他娘的随时可以让你滚!”
也有一些人不明事由,询问温淮怎么惹到这个把头了,知情人看着热闹边道:“这个把头的妻子似乎对温淮有意,所以把头气得不得了。温淮这回可不好过咯。”
啊了一声,那个人也显然同情起温淮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磨啊蹭啊
拨开前端的叶子,看见对面是温淮。看见被那个把头如此羞辱着的人是温淮之后,林向遇气血上涌,拿着饭盒的手都在抖。她冲过去,那边人很多,有人认出林向遇,阻挠让她不要过去,林向遇不知道温淮做错了什么让这个人对他如此恶语相向,林向遇受不了。
把头的骂声还在持续,鞭子仿佛随时要挥打下来,“你叫我一句爷,今个就让你留在这里,不然滚蛋。在这西宁城里,你别想再混下去!”
温淮一直在想林向遇。要是自己丢掉了这分活计,自己和林向遇就生活不下去。他忍下了。
就在想着林向遇的时候,林向遇就真地冲到自己的身前,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猝不及防跳出来,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脊背那样坚韧。
面对着这个一脸凶相的把头,林向遇也很害怕,她强忍着快要哭出来的害怕,大声对那个人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羞辱他?你凭什么这样骂他?凭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他就不到你这里干了!不到你这里干了!”
林向遇几乎是抖着声音讲完这些话的,明知这个人是上界的人,她惹不起,林向遇还是没有后悔过站出来。大声讲完这些,林向遇抖着手,拽着温淮往船下走,冷风呼呼地吹,天气还是很冷,阴云盖住了阳光,阴沉沉的,林向遇泪水湿润了面颊,冷得泪都快要冻结了,她却无知无觉,“走,我们走。”
这个明媚又阴沉的午后,温淮就这样被林向遇一路牵着手,拉离了那个码头,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窃窃私语,说,终于知道温淮为什么这么爱他妻子了。换我我也爱。
旁人反驳:“可拉倒把你。”“你有这么资格么。”……
两人的背影在码头越来越远,直到走了不知道多久,林向遇走累了,也哭累了,回头看到那个把头没有追上来为难自己,林向遇大大地松了口气,自己的眼泪也被风吹干了。她脸颊冷地像是冰块,红得有点发紫,温淮不由得轻抚,细细地擦着那些干掉的泪迹,看见林向遇这样,心也不由得颤抖,柔软的东西浸满了胸腔,他喃喃道:“可是……”
林向遇知道温淮的欲言又止,她用眸光坚毅看着他,打断道:“我宁愿不要舒适的生活,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温淮胸口一颤,心颤的声音在胸腔回响着,久久散不去。良久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俯身抱住瘦弱的妻子,“我爱你。”
遥远地,仿佛隔着一座江,画面外的温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也在颤,颤动不止,手也不知道什么开始抖起来,紧接着全身心都控制不住,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看着这些,看着自己和她经历过的往事。温淮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些年不离不弃,互相爱着的点点滴滴。心口宛若被划开一刀。
想起来刚才那个画面,她不顾一切也要挡在自己身前,这个身影那么熟悉。那日在山门前,温淮初次进入太一剑宗被两个弟子为难,她也是这般坚定不移地跳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心缩得越来越紧了。为什么?心里在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次次地跳出来维护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又是自己。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忘记,却又要让他再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以前多么爱着她,也不想亲眼看着以前的自己和她如何做/爱。更不想看见他们如此浓情蜜意,作出一副白首不分离的样子。
还回顾着过去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除了只会让现在他们更加尴尬,更加悲哀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因为,回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无法回到从前。为什么不忘了更好呢。
温淮承认他也情动了,现在的陌生和从前的相爱比起来,对比太惨烈,他心止不住地动摇。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回不去的以前,没有未来的未来。就是他和林向遇最最残酷的现实。
温淮后悔自己来到了林向遇的幻境中,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让他想起来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爱着她。虽然知道那只是伴身契的影响,但那又如何,爱就是爱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爱着。
温淮好想出去,他分明就站在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她之间,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离过去的那段时光越来越远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再也触摸不到。
他恨。强烈地恨着这一切。
林向遇生病了。
除夕夜的前一日傍晚,外面街道上无一不挂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灯笼,看着喜庆,却与其冷冷清清形成鲜明对比,很多店铺早早收摊,准备和家人一起度过除夕夜,这个点还在外面闲逛的人也屈指可数,就算有行人也是脚步匆匆。温淮中午吃完饭就出门去□□节需要的东西,他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心中苦涩,转头却对林向遇笑着,说自己出门买点东西回来,让林向遇在家乖乖等着自己,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整个人蔫蔫的,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才勉强喝一点粥。
林向遇不知道家里已经捉襟见肘,不知道温淮揣着仅有的几个铜板,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强撑着笑容,叫温淮早点回来。
冬日的傍晚降临得格外早,四点多天就黑下来,天上飘起来雪来,林向遇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隐隐发紫,旁边火堆的灰烬早就灭了,一丝丝残留的温度都没有,雪花和风敲打着窗纸,从缝隙灌进来刺骨的风,除夕夜里,天完全暗下去了,残破的庙里,只有她一个人,意识不清,心中除了等温淮回来,什么也没有。
她生病了。她一向耐不住寒冷,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即便林向遇小心翼翼避免让自己生病,病魔还是抓住了她。
这么晚了,温淮怎么还没回来,从前的那个自己怎么还没回来?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走来走去,心如火煎。一面看着里面那团缩得很小很小的她,一面眺望着白皑皑的山草深处,催促着从前那个自己快点回来。他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到底去做什么去了,好像因为没钱去坟场给别人请理尸体,心里想着快点拿到钱,去买她喜欢的红豆檽米糕和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了,温淮只知道以前的自己到现在还没回来。
按理说他应该回来了的。
温淮站在寒冬腊月了,不断地挫着手臂,好冷,他恍然惊觉自己在这里能够感知到冷了。原本的他作为一个半透明的傍观者,只能空气一样看着这一切,什么无法感知。如今他竟然能感受到冷。温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周围雪和山草是一样的真实存在。
温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抬手,那棉花似的雪花落在了手心上,慢慢消融成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破庙里,缩得小小的人还在呢喃着,她在呢喃什么呢?风雪刮蚀中,温淮细听,听见了她一声声,唤着自己。心几乎是下意识颤动起来,又软得像是落在手心的雪一样,要化开来了。
该怎么办,从前的自己迟迟不回来,要是没有自己,林向遇肯定不行的,这么冷的天,她还生病了。
进去还是?
既然她喜欢,就当作自己是他吧。
他踏进去,带着一身风雪,林向遇缩在墙壁一角,全身裹着棉被,却还是瑟瑟发抖。温淮走过去,心里想,再怎么样也不能放任这样的她不管。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林向遇就确信是温淮,她睁开双眼,果然看见了幽暗火苗旁的他,呢喃着继续叫着温淮的名字,不自觉地眉眼弯起来,只要一看他,就觉得温暖起来,不再那么难受。
温淮第一件事情就是烧火,他呼吸声浓重,在寂静的当下更加明显,旁边的女人的存在感那么明显,温淮心虚似地手抖起来,他在想林向遇不会发现自己不是过去的自己吧。仿佛在背着过去的自己偷人一般地,温淮强烈地害怕过去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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