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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遇眨了下眼睛,落了一滴眼泪,温淮转过头,问她:“怎么了?”
林向遇抬起头,眼前是极夜之地和遥远的无尽荒漠,她摇摇头,真切看着温淮的模样,呼吸紧促,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着。
还记得自己看见了温淮的过往。
眼泪成窜地落下来,她宁愿自己没有看见过。
明知道残忍,依旧睁着眼睛,看着他在血莹坑被吃掉了千千万万次,再千千万万次地活过来,遭受千千万万次的非人折磨。原来,他后来对痛没有感知,只是早就习惯了。再后来那些痛也许还不如从前他所感知到的万分之一。
“你也很痛吧。活着对你来说,其实是很残忍的事情。”林向遇泪流满面地对温淮说,抬手,抚着他的面颊,“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该落在你的肩上。如果可以,希望你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妖。逍遥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把温淮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东西说出来了,温淮盯着满是泪痕的林向遇,猛然意识到,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她肯定看见了什么有关于自己的东西。对啊,这里是水镜。水镜能够让人看到过往。
温淮手下攥紧了衣袍,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过。
为什么她偏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为什么看见了他的过去之后,要对他说这些,好像她很懂他,很会可怜他似的。
他不需要可怜,不需要她自以为很懂自己。这些他全都不需要。她还不如骂一句,“都是活该。”或许会让温淮内心更自在好受些。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她温柔地抚摸,温声话语,落在他心里,温淮受不了了。
“别再说这些了!够了。是不是自以为很懂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也缓缓流出来了,两个人的泪水交织。温淮睁大眼睛,林向遇靠近,轻轻吻了他的嘴角。
有一滴泪滑进嘴角,温淮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她离开他的唇,认真地说:“不是可怜。”
温淮脑海响起来啪地一声,有一根弦断似的,温淮彻底忍不住,紧紧抱着她,埋头在她肩侧哭得泣不成声,仿佛要把那些年所有所有没有能敢哭出来的眼泪一并流出来,在林向遇面前,即便将他的所有“柔弱”都展露,也都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这一刻只想要抓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感受到埋在颈侧的男人没有声音,就连呼吸都极淡极淡,林向遇还是没有动,耐心地等待着他自己什么时候缓过来,毕竟是自己一句话让他情绪决堤,她也一定会负起责任,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他,直到他缓过来为止。
他终于抬起头来,双眼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绯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林向遇想起青梧宫里,那个摔倒的五岁孩子。
温淮似乎警觉到了什么,双眸锐利起来,“有人来了。”
“是玄青吗?”奇异地,此时林向遇竟然平静下来,没有一个人的时候那样恐惧。
或许真的是因为有他在。林向遇必须承认,那八年来形成的习惯和下意识,早已刻在了心头,任时间如何打磨,都没有消散。
温淮点头,站起来,漫天摇曳的风沙之中,青色衣摆猎猎飞舞,林向遇顺着温淮的视线,抬眼,风沙之下,遥远的尽头,立着一个白衣男人,提着剑,缓缓走来,林向遇努力眯眼,仍是看不清玄青的神情。
直到他走近,林向遇愈发觉得自己好似不知道薛迟到底长什么样了。薛迟之前是如今这副样子吗?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也绝对不是薛迟的脸。更像是自己在温淮的过去中看过的玄青年轻时候的样子。
玄青明明嘴角没有上扬,却能让人感知到一种阴冷的笑,“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温淮正视着玄青,解霜剑缓缓两处锋芒,风沙渐大。
林向遇知道自己不对玄青的对手,立在温淮身侧,和这个据说是修真界最强大的存在站在了对立面。
玄青眼神上下打量着温淮,“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你长这么大啦。跟你父王真像。”
“到底想要说什么?”温淮冷声道,“你我之间,就没有叙旧的必要了吧。”
“只是感慨,我也年纪大了。有点怀念以前的人和事了。”
“你以为你在恶心谁?”
玄青并未任何恼怒,反而笑了,倒不像是虚伪,看起来有几分真心实意,“真的很像很像。要不是因为瘴火,要不是因为那个逃出去的小妖,我还真舍不得杀了你们。杀了老温,没有人比我更心痛了。你相信吗。我们是朋友啊。这世上,自古以来就没有人和妖能成为朋友的。所以你必须得相信,我是真心把老温当作挚友的。我最在意的就是他了。”
“瘴火只是让你找到了一个更适合的杀了我们的理由。那这次理由又是什么呢?我还挺好奇。”温淮冷眼看他装模做样。
玄青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口气,恍然一看,真像个对小辈没有办法的长辈,“随便你怎么说咯。你想要什么理由?我可以听你的。”
林向遇全程紧蹙着眉头,这位老祖的无耻无赖,林向遇可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就连她这个局外之人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何必多此一举。”温淮手下的解霜剑感知到玄青的靠近,早已戾气冲天,跃跃欲试,温淮提剑,解霜剑自动出鞘,和玄青对上,剑气冲天而起,风沙随着两方剑气漫天舞动成风,风暴涌成漩涡,卷上茫茫天际。
两剑相对,薛迟的剑力量不抵,玄青暗咬牙连连后退,“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吃亏了,得找来更多的人,才能恢复我原本的力量。”
温淮:“你原本是把宋清梨和薛迟都引去了圜丘,你原本打算连宋清梨都夺舍吗?你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玄青小小地啊了一声,毫无愧疚之心道:“是啊,原本是至亲血脉的尸体来还我的魂是最好的。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清梨身上有那样东西,不能伤了她。你也应该知道,妖皇神印在清梨身上吧。当年她把妖皇神印封进清梨体内的时候,被你那只小蛇妖给偷看了去。后面忘了解决掉那只小妖,现在又被你知道了。”
“看来你也很清楚这一点。”
温淮手中力道增大,解霜迸发出此生所有灵力,对着玄青重重一剑,谁知,玄青旋身一躲,竟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温淮定眼,那个方向是林向遇所在的方向,来不及阻止玄青,温淮剑光一转,对准大地中心,一剑牢牢地钉在地上,剑势还在不停高涨,荒漠隐隐有颤抖之迹象,水镜受不住温淮一剑。
霎那间,风云变幻,整个水镜构成的虚幻世界彻底坍塌,破碎,一阵强悍地气流刮过,水镜将所有人都吐了出来,水镜自行破灭,如风沙般于荒漠中消失一空。
他们重新站在了那方明亮的圜丘之下,借尸还魂阵阵法闪着奇异的亮光。林向遇定定地站稳,桃木剑钉在身侧,细看,桃木剑剑身有破裂的痕迹,差一点,玄青那一剑就要斩断桃木剑,砍断自己胸口上。林向遇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身侧的温淮,是他及时斩杀水镜,水镜破灭,将所有人都吐出来了。
风尘渐渐散去,聂明羽半跪在地上,晃着脑袋,嘴里一嘴巴的沙土,正在不停地呸呸呸,而宋清梨站在聂明羽身旁。在水镜里面,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着。即便聂明羽和宋清梨有嫌隙,这种时候也没法放任神智受了刺激的宋清梨不管。
聂明羽站起来,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形坑上爬出来一个男人,是薛迟的衣服和薛迟的模样,眼看他走近,而另一面,那对男女就警惕地提着剑,指向薛迟,薛迟也一副阴冷的表情,准备迎战。
薛迟:“你还真是有点本事,不能小瞧了你。”
温淮:“别废话了。”提剑上前,杀意腾腾。
聂明羽还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道:“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怎么回事。”没有人回应聂明羽,相比起聂明羽的一脸蒙圈,宋清梨看到薛迟的反应就极度反常,原本她的精神状态还有所缓和,这回又突然控制不住地捂着头惊叫,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说出了声,“爹!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你女儿啊!”
聂明羽听得正切,睁大眼睛,双手攥着宋清梨的肩膀,“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疯了吧?哪里有你爹?你爹怎么来杀你了?是我要杀你爹复仇!你记住了!”
宋清梨仍然抱着头,一面颤抖着惊叫,一面视线控制不住地去瞟和温淮打斗中的薛迟,“是他,就是他。我看见了,他回来了!他杀了薛迟。想要我的肉身,也想要杀了我。”
“他是谁?你疯了!你刚不是还好过来了吗?怎么又疯了?你到底怎么了?”宋清梨疯疯癫癫的话说得聂明羽一阵心悸,一阵怒火,他攥着宋清梨的肩膀怒吼。
那边,温淮和玄青势力相当,即便如今薛迟这副身体的力量早已不如玄青原来的力量,可勉强咬牙还是能挡下解霜的剑势。一阵霸道的剑气震荡开来之后,温淮旋身落回了林向遇身侧,林向遇扶了他一把,他身上有一处剑伤,妖血哗哗流,林向遇觉得温淮可能没有感知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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