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鸟把云山意接回来后,把她安置在了水云山,同主殿隔了好远。这几日青梧宫内涌入不少侍女,往来于云山意所在的水云山和温淮所在的主殿之间,为着侍奉好那神秘的女子,侍女们都极其小心谨慎。
春日,落花徐徐,几个侍女端着大批罗裙首饰送去水云山,有侍女不由得道:“你们知道水云山那位什么来头吗?竟然费得咱们妖主这么大力把她接回来,并好生伺候着。”
“听说自从把那位接回来后,妖主还没有去见过她一眼。若是说喜欢,他怎会去都不去看一眼呢,若是不喜欢,又怎的让我们送去大批大批的珍宝?真奇怪。”
“你知道吗,人界好像都在传,那个姑娘是某某人的转世,正是这样妖主才把她接过来的。”
“也有这个可能,所有云山意可能是那传闻中的林……”侍女这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身后击了一掌,晕厥过去,谭双扶着那侍女,轻轻放下来,旁边那侍女瞪大了眼正要大叫,林向遇牢牢捂住她的嘴,一掌劈下去,无了生息。林向遇抿抿嘴,低声道:“抱歉了。”
转瞬之间,林向遇和谭双换上了她们的衣服,端着各种珍宝,穿过重重廊桥,走向了水云山。
中途碰见一队侍女,恰好从水云山中走出来,遥遥看见谭双和林向遇,叫住两人,“诶诶,那两个侍女,你们是从主殿来的?把东西交给我们吧。可以回去了。”
林向遇垂着头,将东西递给她们。
那些侍女走远后,林向遇问谭双:“对了,离恨界在哪里?我们去哪里找六师兄?”
谭双摇摇头道:“应该只有温淮知道离恨界在哪里。那是他设下的关押囚犯的牢笼。”
林向遇头疼,“那怎么办?”
“只有接近他。”谭双道。
林向遇想走了。
但一想到六师兄,无论如何都再也踏不出一步。
暮色降下来,谭双和林向遇被遣回了主殿,那颗偌大的流苏树还在,流苏花轮回,落了五百年。
林向遇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一路上都是稀里糊涂的,到了据说是妖主所在的主殿,所有人都规规矩矩,一句话不多言,交替的时候亦只是点头示意,林向遇不知道是谁递给自己一个盘子,里面是衣物,其他人都成一排地鱼贯进入殿内,林向遇只得一齐跟上,再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谭双不见了。
穿过空荡的长廊,两边的宫墙长长一道,仿若横到了天上,四处阴森寂静,只有两旁的蓝幽火一路绵延向无尽的尽头,终于,那些人在一偌大的殿前站定。
等了一会儿,殿门自己打开。沉沉地咿呀一声,微光刺过来,林向遇心下一颤,透过半掩的殿门,隐约望见层层垂落的帷幔之下,独坐一人,头上冕旒垂下的珠串隐隐绰绰,他的面容半遮在其下,幽暗中,闪着奇异锋芒。见前面的侍女鱼贯而入,林向遇回过神来,跟在最后。
缓缓走入,在两侧站定,林向遇垂着头,自始至终不去看他。
殿内静得可怕,林向遇呼吸都不敢太重,沉寂良久,才见他似乎有所动静,在林向遇的余光中,那位身着黑袍头戴冕旒的妖界之主,缓缓起身,愈来愈近。
几个侍女自觉上前一步,正要为他更衣洗漱。
突然“哐当”一声,不知道哪里跳出来一只黑猫,将林向遇手里的东西尽数打翻,转而越过林向遇跳到了温淮的脚边,林向遇蹙了下眉头,心揪成一团。
为了不起疑,她立即跪下,深深垂着头,“妖主饶命。”
他似乎没有她多看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却忽然在林向遇身前蹲下,周围一片死寂。
林向遇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视线中,他的华袍铺了一地,高大的体魄,白玉般的指节,还有他的气息侵略性地靠近,林向遇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着。
半途,他只是抱起了煤球,林向遇吐出一口气,心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她该恨他才是。
他转身,林向遇以为事情过去了,却听见他的声音。
“你,过来。”
林向遇紧蹙眉头,疑惑抬起头看了一眼,遥遥地,对上他的眸子,那眸子里蓝色火焰跳跃。只要一想到,那双眼睛是自己的。她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林向遇不住地一阵头皮发麻,抓了抓身侧的衣摆,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过去。
他伸展手臂,垂眸看她。林向遇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她硬着头皮试着为了他褪下外袍,手不知道为什么不听使唤地打颤,一件外袍,翻来覆去像是蜕皮一样,折腾良久,林向遇满头大汗,抬头就撞见了他的目光,林向遇垂下头,“对不起。”
他抬手,亲自脱去外袍,面无表情地搁置在托盘中。
林向遇决定不再说话,刚想要退回去,却听见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露出了尾巴
“回妖主,我自小父母双亡,无名无姓。”
他似乎在盯着她看,林向遇自始至终垂着头,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林向遇好想离开这里。
良久,他一拂袖,道:“都退下吧。”
温淮坐在床沿,按了按太阳穴,长发如瀑,垂在一侧,长指慢条斯理地梳着黑猫的毛发,那肥硕的黑猫一动不动地缩着。
临走之前,林向遇多望了温淮怀里那只黑猫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差点以为那只黑猫就是煤球。不过,这修真界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煤球怎么可能还在呢。就算在,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呢。
出了寝殿之后,林向遇才同谭双会面,谭双见状立马上前,将她翻来覆去地查看,“怎么样,遇师姐,见到他了?他,认出你了吗?”
林向遇觉得谭双的话有点奇怪,心道他或许都不记得她这个人了,何谈认出来,她摇摇头,道:“你去哪儿了?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这个地方太大了,不是一天两天能探查完的,那离恨界也过于虚无缥缈了,也许只能从他身上找入口。”
林向遇从寝殿回来之后,脑海里只有赶紧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耗尽了她的精力,她疲惫地道:“今夜早些睡,明日再继续找线索。”
翌日一早,阳光细碎地落在流苏树上,林向遇随同其他侍女一齐路过流苏树的时候,抬头,上面那只黑猫猛然跳下来,一跃至于她的怀里,林向遇顿住脚步,诧异地低头,摸了摸黑猫,真像啊,便是懒洋洋的样子都一摸一样。
林向遇挠着黑猫的后颈,“昨夜是不是也是你?”
煤球一动不动,眯着眼睛,惬意地窝在林向遇怀里,它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它昨晚就想要像现在这样跳到她身上,懒懒地窝着了,可惜,温淮那个喜怒无常的不知道为何突然抱着自己不放。它才不想被他抱着,他身上全都冰冷的戾气,还是女主人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
煤球不知不觉想到女主人,可她在几百年前就离开了,它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煤球闭了眼睛,觉得自己怎么会从眼前这个侍女身上想到她呢。明明她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狐妖。
今日难得好天气,不知不觉,林向遇内心的阴雨被晒干了,有朝一日还能这么美丽的光景,也许已是极大的幸运。春日清和,林子里的鸟鸣连连,她难得地笑了笑,“你好肥啊,他把你养得不错。”
听到“肥”字,煤球却也不恼怒了,猫尾巴擦着林向遇的面颊,蹭来蹭去,像是狗尾巴草一样,弄得她心痒痒,“哎哟,你的尾巴,好痒。”
被挠得不住地笑,林向遇低头蹭了蹭煤球的头,偏头的瞬间,瞧见不远处的廊桥上,有人穿过。温淮身后后跟着一众随从,他一人走在前,黑袍逶地,背脊挺阔,眉目利落,长长的珠串悬在那深深的眉弓处,晃啊晃,就这一瞬间,眼见他转头。
林向遇心下一颤,收起了嘴角,自觉不妥,讪讪放下煤球,垂着头,一言不发。
温淮怎地突然出现在这?他该不会罚自己吧?
可他只是瞥了一眼,仿佛没看见林向遇似的,继续往前走,长廊的另一头,身穿羽衣的男子,扇着扇子走近。
丛羽不请自来,慢悠悠地在青梧宫内闲逛,扇着扇子,唤着迎面而来的温淮,“师兄,最近青梧宫很是热闹啊?怎的这么大事情我才知道,我这师弟做的也太不称职了吧。”
丛羽是羽族少主,当年天火之下,羽族因得重羽神器得以存活大半,回到妖界之后,成了妖界势力最大的一族。温淮年少时曾同丛羽一起在瑶山共同求学。如今妖界太平,这丛羽日日闲得无事,便来时而来青梧宫。大到温淮本人,小到各个侍女,都免不了被丛羽骚扰一阵。
丛羽没有期望过温淮会搭理自己,他顺着温淮刚刚看过去的方向望去,摇着羽扇,道:“在看什么呢?”
一穿着青红侍女服的侍女站在宫墙之下,大片大片流苏花往下坠,她垂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脚边,那只黑猫极乖地围着她,即便她丝毫不回应,黑猫依旧讨好地蹭来蹭去。丛羽用扇子挡了当阳光,眯了眯眼,“哟,这小侍女谁啊,竟能讨得煤球欢心。煤球可是连你都嫌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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