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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寡妇门前疯犬多_白毛浮绿【完结+番外】箭头 第2页

第2页

    谁承想沈家虽算得书香传家,公婆却去得早,门庭已然冷落。


    夫君模样生得顶好,人也温润,原本今年便要下场去考举人的,可一场看着寻常的风寒,竟就将他拖垮了。


    药石罔效,不过月余,人便去了。


    留下她,和这个才两个月大,连爹爹面容都记不住的女儿。


    姜窈慢慢放下手里空了的粗陶碗。


    嫁给沈明轩,她是不悔的。虽说是父母之命,谈不上多少喜欢,但他待她,确实温柔体贴。


    他会耐心教她认字,会在她挑灯做针线时悄悄为她披件衣裳,会在阿囡出生后,抱着她们笑得像个孩子。


    成婚三年,也算过了段美满日子。


    只是这缘分,实在太浅太薄,像这透过破窗棂照进来的月光一样,想留也留不住。


    姜窈知道沈砚还跪在门外。


    可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过才二十岁,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着。怀里这个娃娃,离了奶一天都活不成。


    家里统共就那点米,多一张嘴,她们母女或许就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手里捏着的那条洗得发硬的薄毯,在窗边站了许久,指尖都快掐进布里,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心软,就是死路一条,她只能把心肠煨得硬一点,再硬一点。


    不会有事的,那孩子也不是傻的,见她铁了心不开门,总会自行离去,找条活路。


    姜窈这样想着,吹灭油灯,摸黑上了炕。阿囡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小小一团,依偎着她,温热柔软。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闭上眼,努力将那院角单薄的身影挤出脑海。


    睡吧,明天还得去河边洗衣裳,换几个铜板。


    ……


    “砰砰”的砸门声把她吵醒了。


    “谁啊?”


    “阿窈是我,你王家嫂子!”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姜窈心里一沉,急忙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将门拉开一道缝。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刺得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生疼。


    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脚踝。隔壁的王嫂子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神色惊惶。


    “王嫂子,这大半夜的,怎么了?”姜窈预感不妙,声音都有些发紧。


    “阿窈,今儿白天,是不是有个半大孩子来过你家?”王嫂子急急问道,见她点头,立刻急的跺脚。


    “坏了坏了!今儿我值夜,见一个半大黑影从你家这边过去,我瞧着像是你那个族弟,就问他去哪,他也不应,只哑着嗓子问我……问我河在哪儿!”


    王嫂子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我给他指了路,回头越想越不对,这夜黑风高的,去河边做甚?我心里打了个突,赶忙来找你……”


    今晨沈家族人闹的那一出,她就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知道那孩子是个没人要的。


    一个半大孩子,刚死了依靠,又被这么推来搡去,这冰天雪地地跑河边去……


    王嫂子脸色发白,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声音都抖了:“阿窈,他、他不会是想不开吧……”


    话音未落,她只觉眼前一花,姜窈已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过,踉踉跄跄地朝着小河的方向冲去,单薄的背影在漫天风雪里几乎要被吞没。


    “阿窈!你等等!你一个人去不顶事啊!”王嫂子急得跺脚,冲着姜窈的背影喊,可那身影转眼就融进了雪幕里。


    “哎呀!这可真是!”王嫂子猛地一转身,也顾不上雪深路滑,提着灯笼就往自家方向跑,边跑边喊:


    “当家的!当家的!快起来!出事了!快去河边!姜窈家那孩子怕是跳河了!”


    姜窈沿着那串歪歪扭扭,几乎被新雪掩埋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冰冷的雪灌进她单薄的布鞋,很快湿透,寒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好端端的,寻什么死?


    她可以硬起心肠把他关在门外,可做不到见死不救。


    脚印到了河边,戛然而止。


    姜窈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焦急地扫过河面。岸边积雪凌乱,有一小片被踩踏得格外泥泞。


    然后,她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离岸不到一丈远的河心,冰面上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窟窿。


    一片灰扑扑的打满补丁的布料,正随着里面的水波,一下又一下,无力地漂荡着。


    作者有话说:


    男主已死,有事烧纸。


    开玩笑开玩笑~


    第2章


    王家嫂子男人脚程快,喊了邻近几家汉子,众人合力,总算将沈砚从那个冰窟窿里拖了上来。


    好在少年入水不多,被有经验的王屠户按压一番,呕出些,胸口便有了微弱的起伏。


    王家婶子在门口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拉着姜窈的手宽慰了几句,见她魂不守舍,知不是多话的时候,便叹了口气,带着自家男人和邻里离开了。


    木门合拢,最后一点人声和风雪声被隔绝在外。


    姜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定了定神,才挪动几乎冻僵的腿脚,走到桌边,点燃了那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黑暗,照亮了床上蜷缩的人。


    他的嘴唇是骇人的青紫,湿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姜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避讳,伸手去解他身上那件薄薄一片的衬衣。


    衣服被冰水浸透,像冻透了的铁板,姜窈费力解了半天才弄开。


    少年瘦骨嶙峋,肋骨根根支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戳破那层薄皮,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黄,此刻被冰水泡过,更是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上面布满淤伤和冻疮。


    “娘……别走……”


    “冷……好冷……”


    “我少吃些……别打我了……”


    少年紧闭着双眼,痛苦呓语。


    姜窈指尖顿了顿,才拧了条热布巾,给他擦脸和身子。


    她动作很轻,尽量避开伤口,又扯过炕上一床厚棉被,将他严严实实裹住了,才去灶膛生火煮粥。


    等粥好的功夫,她瘫坐在灶膛前,看着堂屋里那一团裹在棉被里的人形,忽然觉得荒谬。


    她连自己和孩子都快养不活了,居然又捡回来一个。


    等人醒了吧。


    人醒了便送回族长那里。


    她实在无力养他。


    粥凉到不烫手,姜窈舀了一碗,扶起沈砚,掰开他的嘴,一点点往里喂。


    粥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姜窈捏住他两颊,开始灌,这回,他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不少。小半碗热粥下了肚,沈砚唇上终于有了丝血色。


    “嫂嫂……”


    “别……别丢下我……”


    他又梦呓了,姜窈看到少年眼角涌出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滚进乱发里。


    “傻不傻,”姜窈低声,“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走那条路。”


    油灯照着沈砚苍白的脸,明明已经十五岁,却瘦弱的像只有十二三岁。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起袖子,给他拭掉了脸上的泪和水。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走回了里屋,关上了门。


    ……………………


    堂屋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黑暗中,本该沉睡的沈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犹如枯井,在灶火摇曳的光线里,清晰冷静,没有丝毫暖意。


    他赌赢了。


    白天灵堂前,姜窈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这世道,自保已是艰难,谁还会有闲心管别人死活?


    换做是他,大概也会这么选。


    可他无路可走了。


    离开这里,他熬不过这个冬天,回沈守业家?呵,不过是死得更快罢了。


    姜窈是他必须抓住的浮木。


    他要留下来。


    不惜任何代价。


    沈砚偷偷观察过,那女人虽然拒绝,可看向他时,眼神深处仍有一闪而过的不忍。


    他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隔壁王婶子恰巧摇着灯笼走近,沈砚故意问她河边在哪,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河边走去。


    寒风凛冽,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寒冷和饥饿而产生的颤抖,被他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冰面被他踩了个不大的窟窿,河水在里面翻涌出黑色的波浪,他捏着鼻子,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


    其实他擅凫水。


    否则早在家乡涨洪时便丧了命。


    沈砚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姜窈不来,或者不救,他会在闭气到极限的前一秒,利用那块他早就看好的水底踏石,自行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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