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轻舟，重吗？”


    “不重。”


    “真的？”


    “真的。”


    看他青筋微微凸起，沈盈只是勾了勾唇，没有拆穿他，走快了两步，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来了，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沈盈按下楼层，电梯往上走。


    门开了，两个人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


    沈盈掏出钥匙，开门。


    傅轻舟跟在她后面，进了屋，把烧烤架和炭放在玄关。


    “好了，齐了。”沈盈看着玄关那一堆东西，觉得很有成就感。


    帐篷，睡袋，防潮垫，露营灯，折叠椅，折叠桌，烧烤架，炭，打火机，食材。


    一样不少，样样齐全。


    “傅轻舟。”


    “嗯。”


    “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秦珍珍说九点，在城北高速入口集合。”


    沈盈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她明天要早起。


    “那早点睡。”


    “好。”


    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傅轻舟。”


    “嗯。”


    “你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傅轻舟。”


    “嗯。”


    “你说，明天露营，会不会下雨？”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晴天。”


    “天气预报？”沈盈撇撇嘴，“万一不准怎么办？”


    傅轻舟解释：“帐篷是防雨的。”


    沈盈摸着下巴，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别想太多了。”傅轻舟抬手撩了撩她的头发，“你太焦虑了。”


    沈盈长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她现在精神有些紧绷，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想东西想西。


    她闭上眼睛：“好，不想了，睡觉。”


    傅轻舟拉了拉被子，把她搂进怀里，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沈盈闭上眼睛，平稳的呼吸着，渐渐有了睡意，意识逐渐模糊。


    感受着怀里平稳的呼吸声，傅轻舟知道她睡着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一刻也舍不得眨眼。


    还好……还好她还活生生的人躺在他的怀里，能说能笑，不然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


    沈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像是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醒醒，小盈，醒醒……”耳边有微弱的女声。


    沈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伸了个拦腰坐起来。


    “几点了？”


    她视线逐渐清晰，就见眼前是熟悉的鹅黄色床帘，身下的床也不对劲。


    这里是……大学宿舍！


    沈盈顿时惊恐的瞪大眼睛，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小盈，快点起床，早八要来不及了！”一道清脆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眼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的舍友米雪儿。


    太久没见到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愣着做什么，你再磨蹭我可就不等你了。”米雪儿撇撇嘴，有些不满的出声道。


    沈盈坐在床上，手指攥紧了被子。


    被子的手感不对，不是家里那床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棉被，是学校统一发的、洗得发硬的、边角磨出毛边的蓝格子薄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不是那件白色的睡裙，是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旧T恤，领口洗得变形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小盈！你到底起不起？”米雪儿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门口跺脚，“高数！陈老头的课！迟到会被记名的！”


    沈盈抬起头，看着米雪儿。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浮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估计昨晚又熬夜刷剧了。


    这张脸，沈盈太熟悉了。


    大学两年年，她们住同一间宿舍，一起吃，一起睡，一起骂高数老师，一起在考试前通宵复习。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已经忘了。


    “米雪儿。”沈盈开口，声音有点哑。


    “干嘛？”


    “今天是几号？”


    米雪儿翻了个白眼：“十一月三号，你睡傻了？”


    那是她穿书的那天，她真的……回来了？


    还是说……那其实只是一场梦？


    可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


    第966章 回去了


    “小盈？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米雪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沈盈握住米雪儿的手。


    米雪儿的手很暖，指尖圆润，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是上周她们一起去学校后门的饰品店做的，十块钱一只，做得不好，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沈盈看着那些翘起来的甲油边角，眼眶忽然红了。


    “你怎么了？别吓我。”米雪儿抽回手，有些慌张地看着她。


    沈盈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打了个颤。


    地上是灰白色的瓷砖，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渍，怎么拖都拖不干净。


    她站在地上，看着这间住了快两年的宿舍——四张床，四张桌子，四个衣柜，墙上贴满了海报和便利贴。


    她的桌子在最里面，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水杯、一摞课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们全宿舍的合影，军训的时候拍的，每个人都晒得黑黑的，笑得露出八颗牙。


    沈盈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最左边，穿着迷彩服，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脸上还有晒伤的红印，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小盈，你到底走不走？”米雪儿已经不耐烦了。


    沈盈放下照片，转身看着她。“走。”


    她换了衣服，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连帽卫衣。


    没有化妆，脸都没洗，只是用清水抹了一把。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肿的，嘴唇有点干，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


    “走吧。”她拿起手机和校园卡，跟着米雪儿出了门。


    走廊里很吵，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催人的喊声。


    有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去，书包带子甩到了沈盈的手臂，疼了一下，但她没在意。


    她走在走廊里，看着两边的宿舍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门板上贴着对联，有的贴着明星海报。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很窄，人很多，挤挤挨挨的，像一群被赶着往前走的羊。


    “小盈，快点！”米雪儿已经下到三楼了，仰头朝她喊。


    沈盈应了一声，跟着往下走。


    楼梯的扶手是铁质的，凉凉的，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从大门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跟着米雪儿走出宿舍楼。


    外面的空气很好，带着桂花的香味。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踩着滑板，有的三三两两走着，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沈盈走在这些人中间，觉得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认识这条路，这排树，这栋楼，这个拐角。


    但她走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想起的却是傅轻舟。


    “小盈，你今天好奇怪。”米雪儿走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没睡好。”


    “我就说嘛，你昨天那么早就上床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原来你也没睡啊？你干嘛了？刷剧了？看小说了？”


    沈盈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米雪儿说，她不是没睡好，她是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活了快五年。


    她不是刷剧了，不是看小说了，是真实地、确凿地、一分一秒地，活了快五年。


    “小盈？小盈！”米雪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沈盈回过神来。


    “怎么了？”


    “到了，教室到了，你再往前走就要撞墙了。”


    沈盈抬头，面前是一堵白墙。


    她站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墙。


    她退后一步，转身，跟着米雪儿走进教室。


    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已经来了大半。


    她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米雪儿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笔记本、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沈盈也掏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高数老师进来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走路有点驼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