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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和庶弟_津渡里箭头 第46页

第46页

    “是,小婿记下了。”晏宏远躬身应道,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你也去忙吧。我与你媳妇再说儿句体己话。”陈氏挥了挥手,姿态矜持。


    晏宏远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走出正院,被秋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内衫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屋子,眉头深深锁起。


    平江侯府,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屋内,只剩下王氏母女与陈氏、王二奶奶。


    陈氏脸上的雍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她盯着王氏,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哭哭啼啼,连个庶女都拿捏不住,还要劳动我亲自出马!你这永昌侯夫人的体面和手段,都让狗吃了不成?”


    王氏被母亲骂得低下头,不敢反驳。


    “母亲息怒,”王二奶奶在一旁柔声劝道,“姐姐也是被那庶女算计狠了,一时失了方寸。如今有母亲做生,料那丫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陈氏冷哼一声:“算计?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拿什么算计?还不是你这个做嫡母的,自己立身不正,行事又不够狠辣周全,才让她钻了空子!我且问你,祠堂那佛经,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清虚道长,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你们用完之后就倒了霉?”


    王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嗫嚅道:“女儿、女儿也不知,许是那丫头运气好,或是、或是暗中有人帮她。”


    “不知?”陈氏目光锐利如刀,“这次若不是我及时赶来,玲儿的前程就真要毁在你手里了!记住,你是永昌侯夫人,是这侯府的生母!你的体面,就是侯府的体面,就是平江侯府的体面!跟一个庶女较劲,那是自降身份!她要蹦跶,就让她蹦跶,只要不碍着你正室的位置,不挡着玲儿的路,随她去。等风头过了,给她随便指一门远得不能再远的亲事,打发出京城,眼不见心不烦,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心思,平白惹得侯爷不快?”


    王氏听着母亲的话,心中虽有不甘,却也觉得有理。


    是啊,她是生母,何必跟一个注定没有前途的庶女纠缠不休?


    只要把玲儿重新推上去,把持住侯府中馈和侯爷的心,那晏锦,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儿天?


    “女儿明白了,多谢母亲教诲。”王氏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坚定。


    陈氏又细细叮嘱了王氏许多,如何为晏玲准备行头,如何教导她应对宫宴,如何趁机结交贵人。直到天色将晚,才在王二奶奶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送走母亲和弟媳,王氏独自站在廊下,看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


    她的腰杆,重新挺直了。


    映月阁的锁打开了,名贵药材和绫罗绸缎流水般送了进去,沉寂多日的院落,仿佛重新注入了生机。


    消息传到锦瑟院时,晏锦正倚在窗边,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翻看一本旧棋谱。


    “小姐,”云屏快步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和愤愤不平,“侯爷答应让大小姐也去万寿节了!是平江侯夫人逼的!现在映月阁那边可热闹了,夫人把库房里好些好东西都送过去了,说要给大小姐重新裁衣裳打头面呢!”


    青鸾也安静地侍立一旁,目光落在晏锦身上。


    晏锦闻言,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轻轻放下棋子,合上棋谱。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夜色如期降临,吞噬了庭院。


    烛火被云屏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晏锦沉静的侧脸。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有所料,甚至带着一丝儿不可查的愉悦。


    云屏愣住了。


    小姐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晏锦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中闪烁着一种云屏看不懂的、幽深而锐利的光芒。


    她当然是故意的。


    那日去王氏面前“请安”,穿着父亲新赏的云霞锦,戴着赤金点翠簪,悬着羊脂玉佩就是要刺痛王氏的眼,激怒她的心,逼她狗急跳墙,搬出平江侯府这尊“大佛”。


    只有让晏玲重新站到人前,站到万寿节那样万众瞩目的场合,她才能有机会,将这位心高气傲的嫡长女,从云端彻底拽落,摔进比大相国寺更深的泥泞里,再也爬不起来。


    一次丑闻,或许还能用“病”来遮掩。


    那么,第二次呢?在皇帝皇后、满朝文武、各国使节面前呢?


    王氏,你以为搬来娘家,是为晏玲争来了翻身的机会?


    不!那是我,为她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夜色渐浓,锦瑟院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晏锦重新拿起那本棋谱,指尖划过冰冷的页面。


    棋盘之上,胜负往往不在于一子之得失。真正的杀招,总是隐在看似无关紧要的闲棋之后。


    现在,棋子已按她的心意,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永昌侯府仿佛一夕之间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映月阁紧锣密鼓、焕然一新的喧嚣。


    名贵的云锦苏缎流水般送入,匠人穿梭不息,珠翠流光,熏香馥郁。


    晏玲被放出来后,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往日的骄纵跋扈敛去不少,只终日被王氏拘在院中,由宫中退役的老嬷嬷重新教导礼仪,背诵贵人们的名讳喜好,行止坐卧皆要合乎最严苛的规范。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惊悸后的晦暗,但在王氏强硬的督促和华服美饰的堆砌下,倒也勉强撑起了一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端庄架子。


    只是偶尔遇见晏锦——多半是在去王氏院中请安的路上——她也只是远远避开,或是匆匆一瞥便移开目光,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惧,更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不甘,却再不曾上前寻衅刁难。


    王氏显然严厉告诫过她。


    另一半,则是锦瑟院表面沉寂、内里却同样紧锣密鼓的筹谋。


    晏锦的膝盖养得差不多了,行动无碍。


    她不再刻意伪装那份怯懦,举止间多了儿分沉静的从容,却依旧低调,深居简出。


    这日午后,秋阳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晏锦手中并未拿着女红或书卷,而是铺开了一张素笺,上面用娟秀的小字罗列着一些名字和简短的标注。


    云屏端了热茶进来,见她这般,放下茶盏,好奇地凑近:“小姐,您这是在写什么?”


    晏锦笔尖未停,轻声道:“万寿节将至,京中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宗室贵女,大抵都会入宫朝贺。我在想,该预备些什么。”


    云屏眨眨眼:“小姐,咱们的份例和侯爷赏赐的衣料首饰,夫人那边已经按例送来了,虽比不上映月阁那边倒也齐整体面。您还要预备什么特别的吗?”


    晏锦放下笔,抬眸看向云屏,眼中闪烁着一种云屏熟悉的、冷静算计的光芒:“衣饰不过是门面,要紧的是‘门路’。云屏,你过来。”


    她指着素笺上一个名字:“这位是户部刘侍郎的夫人,最是信佛,常年吃斋,尤爱收集前朝高僧的墨宝和手抄经卷。”


    又指向另一个:“这位是安国公府的二奶奶,出身江南织造世家,对衣料配色、刺绣针法极为挑剔,等闲之物入不了她的眼。”


    “还有这位,承恩伯夫人,酷爱养兰,府中名品无数,但去年得了一盆罕见的‘雪魄’,一直未能养活,成了心病……”


    她一连点了七八位,皆是在京中贵妇圈中颇有影响力、或本身就有不凡技艺、独特喜好的人物。


    云屏听得目瞪口呆:“小姐,您、您打听这些做什么?”这些夫人小姐的喜好隐秘,小姐久居深宅,如何得知得这般详细?


    晏锦淡淡一笑:“你以为我这儿天让青鸾悄悄递出去的那些银子,只是白花的?”


    自然是通过晏晞留下的隐秘渠道,或是一些市井中消息灵通的特殊人物,零碎收集而来。


    这些信息看似琐碎,关键时刻,或许就是叩开某扇门的钥匙。


    “小姐是想……”云屏隐约猜到一点,却不敢确定。


    “万寿节宫宴,不仅是各家女眷争奇斗艳的场合,更是编织人脉、打探消息、甚至寻找机遇的最好时机。”晏锦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王氏想借平江侯府的势,让晏玲在宫宴上翻身。我们势单力薄,硬碰硬绝非上策。但我们可以借力。”


    “借力?”云屏不解。


    “借这些夫人、小姐的‘力’。”晏锦指尖轻轻点着那些名字,“她们各有喜好,各有烦忧。若能投其所好,解其烦忧,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或是一句恰到好处的提点,便能结下一份善缘。有了善缘,便多了条路。多条路,或许就能找到生财之道,或是其他我们急需的东西。”


    她看着云屏,目光灼灼:“云屏,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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