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宏远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情分,终于彻底泯灭。
“逼你?”他声音冰冷,“王氏,我娶你为妻,给你主母之位,让你执掌中馈,生儿育女。我何曾亏待过你?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是你自己心胸狭隘!那些女子何错之有?她们的孩子何错之有?你凭什么害她们性命?!”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冷笑。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罪孽,今日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晏锦和晏姝,看着她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真是报应。
“来人。”晏宏远不再看她,沉声下令。
两个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
“将王氏押入祠堂,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望!”晏宏远一字一句,“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永昌侯府的主母。待她生下孩子……再做发落。”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氏,拖了出去。
她的哭声、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疯狂气息,以及跪在地上的晏锦和晏姝。
还有站在那里,背影僵直的晏宏远。
许久,晏宏远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眼中满是疲惫和愧疚。
“你们……起来吧。”
晏锦和晏姝缓缓起身,却依旧垂首。
“今日之事,”晏宏远声音沙哑,“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的姨娘不会白死。”
“谢父亲。”两人齐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晏宏远摆摆手,转身离开。
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苍凉和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待他的脚步声远去,晏锦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晏姝。
晏姝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俱是了然,却都没有说话。
晏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散了屋里的浊气。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照亮那些被打翻的花盆,折断的竹竿,还有……王氏被拖走时,在地上留下的挣扎痕迹。
王氏被押入祠堂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浇透了晏玲最后一丝希望。
她躺在病床上,听着彩月颤抖的禀报,浑身冰凉。
“大小姐……夫人……夫人被侯爷关进祠堂了……”彩月声音哽咽,“侯爷说……说夫人不再是主母了……等生下孩子……再做发落……”
晏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她呢?她这个失了母亲庇佑的嫡女,在这侯府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忽然想起那夜晏锦拦住她时说的话——“你若真想摆脱徐家,便该好好‘病’着,病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命不久矣。”
当时她觉得晏锦是在帮她,是在给她指一条明路。
可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在诱她入瓮!
晏锦哪里是想帮她?分明是想将她困在这侯府里,困在这病床上,让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绝路!
“晏锦!晏锦!”晏玲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好毒的心!”
彩月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连忙劝道:“大小姐息怒,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动气。”
“息怒?我怎么息怒?!”晏玲猛地坐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母亲倒了,我完了!我们都完了!”
她说着,眼泪哗哗往下流。
那是绝望的眼泪。
她恨晏锦,恨林姨娘,恨晏姝,恨这侯府里所有害她们母女的人!
可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信晏锦的话?为什么要装病?为什么不趁着那夜逃出去?
如今……如今一切都晚了。
“大小姐,”彩月也哭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晏玲闭上眼,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如今母亲被关进祠堂,自身难保。父亲对她早已厌弃,祖母更是不愿多看她一眼。她一个“病”得起不来床的嫡女,还能怎么办?
“等等吧,”许久,晏玲才哑声道,“等母亲生下孩子,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母亲犯下那样的罪过,父亲怎么可能原谅她?即便生下孩子,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祠堂里了此残生。
而她,徐家那门亲事,怕是逃不掉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69章
守门的婆子推门进来, 面无表情道:“大小姐,侯爷有令,从今日起, 您院子里的人要撤去一半。只留一个丫鬟伺候, 其余的调去别处。”
晏玲浑身一颤。撤去一半的人?这是要彻底囚禁她了吗?
“为……为什么?”她声音发颤。
婆子冷冷道:“侯爷说了, 府中近日事多, 人手不够。大小姐既然病着, 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说罢, 不再看她, 转身出去点人了。
晏玲瘫在床上, 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也熄灭了。
她知道, 父亲这是彻底放弃她了。
什么病着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分明是怕她再生事端, 所以要断了她的羽翼, 将她困死在这院子里!
“大小姐……”彩月哭得更凶了。
晏玲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楚,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也好!”她喃喃道, “这样也好, 至少……至少徐家那门亲事,暂时顾不上了!”
是啊。
府里接连出事, 父亲和祖母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管她的婚事?
徐家那边, 听说王氏被关进祠堂, 怕是也要重新掂量掂量这门亲事了。
这或许是她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王氏被关进祠堂的第三日,出事了。
那日清晨,守祠堂的婆子照例去送饭,推开厚重的木门, 只见王氏瘫在地上,身下一片刺目的鲜红。
“啊——”婆子尖叫一声,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她连滚爬爬地跑出去喊人。
消息传到晏宏远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侯爷!侯爷不好了!”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夫人落胎了!”
晏宏远手中的笔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怎么回事?”
“守祠堂的婆子说,今早去送饭,看见夫人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管事声音发抖,“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晏宏远沉默片刻,放下笔,缓缓道:“请刘大夫了吗?”
“还……还没……”
“去请。”晏宏远声音平静,“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侯府的血脉。”
“是……是!”管事连忙退下。
晏宏远坐在书案后,看着纸上那团墨渍,许久未动。
王氏落胎了。
那个他曾经期盼的嫡子,没了。
心中是什么感觉?
悲哀?或许有一点。毕竟是他的孩子。
可更多的是解脱。
王氏犯下那样的罪过,他本就在犹豫,生下这个孩子后该如何处置。如今孩子没了,倒省了许多麻烦。
至于王氏……
晏宏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是她自作自受。
锦瑟院里,晏锦正在用早膳,青鸾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晏锦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放下。
“落胎了?”她声音平静。
“是。”青鸾点头,“刘大夫去看过了,说是保不住了。夫人这段时间惊悸害怕,又不好好吃饭吃药,身子虚得很,孩子自然留不住。”
晏锦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那边什么反应?”
“侯爷没什么反应。”青鸾迟疑道,“只让人请了刘大夫,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晏锦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
父亲对王氏,是真的半点情分都不剩了。
“小姐,”云屏低声道,“咱们要去看看吗?”
“去。”晏锦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自然要去。毕竟她是我的嫡母。对了,这几日拿出之前与四弟查出的证据,不露痕迹地让父亲看到,王氏……也该到时候了。”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青鸾和云屏,往祠堂去。
祠堂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管事,婆子,丫鬟……个个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见晏锦来了,众人连忙让开路。
“二小姐。”管事躬身行礼。
“母亲怎么样了?”晏锦问。
管事摇头:“刘大夫说孩子保不住了。夫人身子虚,失血过多,怕是……怕是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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