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晏宏远,转身就往内院跑。
晏宏远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平江侯府。
马车上,晏玲瘫软在车厢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晏宏远坐在对面,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亲,”晏玲哽咽道,“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
“人心险恶,你现在才明白?”晏宏远睁开眼,语气平淡,“王家从来就没把你当亲人。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
晏玲哭得更凶了。
晏宏远却不再安慰她。今日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是真的想和王家和解,也不是真的要告御状——至少现在不是。
他带晏玲来,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让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让那些路过的百姓都看到:永昌侯带着女儿上门讨说法,却灰头土脸地出来了。两家彻底撕破脸了。
这样一来,日后他若真的告御状,舆论就会站在他这边——一个被姻亲欺凌、女儿险些被害死的可怜父亲,总比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政客,更能博得同情。
至于那些证据……
晏宏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些证据是真的,但他不会现在就全抛出去。他要让王家先慌,先乱,等他们自乱阵脚,露出更多破绽,再一击致命。
马车缓缓驶回永昌侯府。晏宏远将晏玲送回院子,嘱咐丫鬟好生照料,便回了书房。
他要重新梳理那些证据,要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平江侯府内,此刻已乱成一团。
平江侯王嵩年过六旬,原本在书房看书,听到前院的动静,匆匆赶来时,正撞见晏宏远拂袖而去。他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下人七手八脚扶回房。
老夫人郑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崇的鼻子骂:“孽障!孽障啊!我早说过,那丫头留不得!你偏要心软!如今好了,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王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母亲息怒,儿子……儿子也没想到晏宏远竟敢如此!”
“没想到?”老夫人冷笑,“你当晏宏远是吃素的?他能在朝中混这么多年,能是什么善茬?如今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
王延宗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身酒气,脸上还带着脂粉印,显然刚从花楼回来。见到屋内气氛凝重,他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道:“祖父、祖母、父亲,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们生气了?”
“孽畜!”平江侯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王延宗躲闪不及,茶盏砸在肩头,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疼得他龇牙咧嘴。
“祖父!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平江侯气得浑身发抖,“我问你,晏玲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王延宗脸色一变,酒醒了大半:“祖父,您……您听谁胡说?!!”
“还狡辩!”平江侯抓起拐杖,劈头盖脸打过去,“晏宏远已经把证据摆到眼前了!药方、人证、供词,样样俱全!你还敢抵赖!”
王延宗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祖父饶命!祖父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是表妹她……她勾引我的!”
“闭嘴!”老夫人厉声喝道,“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晏宏远要告御状!要把这些事捅到圣上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王延宗这才慌了:“告……告御状?他……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王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如今证据在他手里,他若真告上去,你轻则流放,重则……重则斩首!连带着我们王家,都要跟着遭殃!”
“斩……斩首?”王延宗腿一软,瘫倒在地,“不……不会的……父亲,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救你?我怎么救你?”王崇咬牙切齿,“如今晏宏远是铁了心要我们王家死!除非……”
“除非什么?”王延宗像抓住救命稻草。
“除非我们能拿到那些证据,或者让晏玲改口。”王崇眼中闪过狠色,“只要晏玲承认是她勾引你,是她自己抓的药,是她诬陷王家,那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可她会改口吗?”王延宗颤声问。
“由不得她改不改。”老夫人冷冷道,“一个坏了身子的女人,除了王家,谁还会要她?她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她看向王崇:“你去安排,找人去永昌侯府递话。就说我们可以娶她,但必须是妾室。而且要她出面,说那些证据都是晏宏远伪造的,是她和父亲串通一气,想讹诈王家。”
“母亲,这……这能行吗?”王崇犹豫。
“不行也得行。”老夫人目光阴沉,“这是唯一的路。晏宏远要名声,我们就给他名声。他要钱,我们就给钱。只要能让他闭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王崇咬了咬牙:“是,儿子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却被平江侯叫住。
“等等。”
“父亲?”
平江侯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他老了,背有些佝偻,但眼中依然有鹰一般的锐利。
“晏宏远今日来,不是为了谈条件。”他缓缓道,“他是来宣战的。”
“宣战?”
“对。”平江侯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带着证据来,却又不当场撕破脸,只是撂下狠话就走。这说明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自乱阵脚,等我们露出更多破绽。”平江侯声音低沉,“你太小看晏宏远了。他能从王氏之死中全身而退,能在漕运案中立功,绝不是靠运气。这个人……比我们想的更难对付。”
王崇心中一凛:“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手准备。”平江侯道,“一面派人去和谈,稳住他。另一面去找他那些证据的漏洞,或者,找他的把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晏宏远这些年,难道就真的清清白白?查!给我仔细查!只要找到他的把柄,我们就能反制。”
“是!”王崇躬身领命。
屋内陷入沉默。
第85章
次日清晨, 京城的天色尚未大亮,一则惊天的流言便已像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平江侯府出大事了!”
“什么事?快说说!”
“永昌侯的嫡长女, 就是那个刚死了娘的大小姐, 前些日子不是去平江侯府养病吗?结果……结果被平江侯的嫡孙给欺负了!”
“啊?!有这等事?那可是他亲表妹啊!”
“可不就是!趁人家丧母悲痛, 假意安慰, 结果禽兽不如啊!”
“那后来呢?”
“后来那姑娘怀了身孕, 平江侯府为了遮掩, 给她用虎狼之药, 差点把人害死!见瞒不住了, 才把人送回永昌侯府。这不, 前儿永昌侯带着女儿上门讨说法, 被平江侯府给撵出来了!”
“天哪!这也太狠毒了!”
“谁说不是呢!永昌侯也是可怜,女儿被人糟蹋了, 还要受这等羞辱……”
流言越传越广, 细节越说越细。有人添油加醋,说亲眼见过晏玲被送回府时面无人色的模样;有人信誓旦旦, 说平江侯府的药渣被挖出来, 全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有人感慨唏嘘,说永昌侯虽不是什么能臣, 但对女儿倒是真心……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倒向永昌侯府。
平江侯府从门庭若市, 变得门可罗雀。往日交好的世家, 此刻都闭门谢客,生怕沾染晦气。连府里的下人出门采买,都要被街坊指指点点。
“造孽啊!好好的侯府,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
“听说那王延宗平日就爱寻花问柳, 没想到连自己表妹都不放过……”
“可怜那晏大小姐,才没了娘,又遭此大难……”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平江侯府每个人的心里。
早朝时分,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谁都不敢大声喘气。圣上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正酝酿着风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一片寂静。
忽然,一个身影出列,跪倒在地。
“臣,永昌侯晏宏远,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揣测。
永定帝抬了抬手:“准奏。”
晏宏远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高举:“臣要弹劾平江侯府!弹劾平江侯王嵩纵孙行凶,弹劾其孙王延宗欺辱臣女,弹劾平江侯府用毒药谋害臣女性命!”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虽然流言早已传开,可当晏宏远真的在朝堂上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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