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什?么意思?”
“挑一个良辰吉日?,我把你嫁出去,嫁给你的心上人,周丰都。”
他盯着她的脸,只要她这时哭一声,闹一句,像十五岁的时候死活不肯离开他,他就收回成命。可这时的她虽然的确受了?惊,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只是倔强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好。”
周辽哽咽道:“我有两个要求。一,孩子你都不许带走。二,你每天?都得进宫来。”
“我嫁给了?他,还得进宫来?”她惶恐地摇了?摇头。
“你把我想?得太龌龊了?。”他沉吟片刻,“你总得回来看看孩子。还有,你还欠我一只眼睛,需要回来孝敬我,给我上药。”
周辽说话都慢,心里感觉针扎一样疼痛,被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和最信任的儿?子一起背叛了?,哀莫大于心死,痛苦是一阵子一阵子翻涌上来的。他其实恨不能把这两个人赶走,再也不要看到他们了?,又怕她过得不好,怕有一天?她不高兴了?他却发现不了?。所以她还是得每天?进宫,让他看得见她。
送嫁前的这些?日?子,他一直一个人住在另一座宫殿,期盼着她哭着找过来,无论?是抱着他的腰哭着求他,还是怨恨地骂他怎么可以把她嫁给别人,都好过一片死寂。或是保母萍娘过来劝他,告诉他近来璇儿?精神很差,吃不好睡不着。他随时可以反悔,抱一抱她,告诉她既往不咎。
可她没有。这段日?子她平静得可怕。
萍娘跟她说话,说皇宫里那?些?宫女不知道牡丹花的习性,都快把花养死了?,让她去看一眼。她心不在焉,哦了?一声,然后就忘记了?方才有个人跟自己?说话。萍娘三请四催,她终于动身了?。
到的时候撞见了?他,他微微张开右臂,摸了摸牡丹花的大叶子,抬手把所有人请下去,只留下她一个人。
“怎么了?不跟我说话,记恨我了??”
她摇了?摇头:“谢叔父还来不及呢。”
“谢我?”
“是呀,从小到大,您不都想?方设法给我最好的吗?就连归宿,你也再三思量给我最好的。是我不好,我冲动,刺了?您两刀,承蒙你不怪我,还送了?我一把剑,现在我把它还给您。”她解下腰间的剑,递到他手上,“叔父要是气不过,还我两剑,我也认了?。”
“胡话。”
他的心很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往她的嫁妆箱子里填东西,他是精卫,叼来一颗颗石子往里扔,却忘了?箱子不是海,轻轻松松填满了?。在看见那?些?宝物堆积得快看不见缝隙的时候,他突然烦躁起来,一脚将它们踹翻了?。
他又召来周丰都,开门见山:“我是嫁女,不是招儿?媳。她要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儿?子明白了?,您要剥去我的亲王身份。”
“你若不愿意,也可以悔婚,我跟你妹妹说一声就是了?……”
“儿?子愿意。”他挺直了?腰板,以此证明自己?说的字字属实。
周辽回去以后又开始填她的嫁妆箱子,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突然有一天?怒火攻上心头,无处发泄,他将曾经偶然获得的一对宝贝得不得了?的美玉从库房里取了?出来,也填进她的嫁妆里,那?原是他打算放入他们两个的墓穴的陪葬品。
五月初四,她被宫里的嬷嬷扶上花轿,在当天?被封为城阳公主?。这个封号其实是有渊源的,十几?年前的赵危进到皇宫里,跟自己?的老岳父讨要过,说自己?的女儿?璇儿?也是个公主?之女,请您封她为城阳县主?吧。老皇帝怒斥道:“城阳城阳,岂不是城里向?阳的一面都是她的,这个封号太重?了?,她够不上!”
他还了?她自由,还了?她这个贵重?的封号,赐给她许多城池食邑,赐给她一座城的阳光,对他的丈夫也不算吝啬。他被剥去了?亲王的身份,周辽却不会让她嫁一个庶民,打算给他封侯。
周丰都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甚至有些?穷酸的百户侯,最好也就是个两三千户的千户侯。周辽冷笑了?一声:“你把我想?得太小气了?。”
他封他做了?万户侯,封她做了?万户公主?。他把她的年纪说小了?几?岁,说成是他刚及笄的亲生女儿?,风风光光地嫁给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新侯爷。到头来,她还是人人羡慕的那?一个,孤单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赵璇儿?在轿子里听着黄门官们宣读这个男人给予她的各种?荣耀,一直绷着脸颊,最后突然颤颤巍巍地哭了?出来,无声的痛哭。
她已?经不是小孩了?,不可以胡搅蛮缠,不可以哭哭啼啼。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她嫁出去,只能说明她于他而言的确是个烫手山芋。玫瑰香浓,架不住刺手,他闻过了?花香,闻腻了?,闻够了?,痛觉更明显了?,当然要撒手把她扔开。
她也不知道他有哪点好的,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体贴,脾气坏,阴晴不定。说话做事横行?霸道,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人往往不会爱上最无害的那?个人,他也是玫瑰,香浓但架不住刺手。
也许是天?注定吧,天?看不下去他们呆在一起互相折磨。
周丰都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下了?马,背着新娘子踏过了?火盆。洞房花烛的时候,掀开她的盖头,里头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而是一个满面狼藉的泪人儿?。
泪人儿?画在画上,变成了?传世的美人图,长安城里很快有了?美谈,传进皇宫里。
小黄门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说是城阳公主?新婚,整整七天?都没下过地呢。”
“没下过地是什?么意思?”周辽不耐烦地问道。
“去哪都是侯爷背着去的呗!”
周辽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好啦?就这么容易?到哪都背着她,难道他做不到吗?他可以给她更好更多的东西,可她都另嫁他人了?,还说什?么呢?
她给他侍药,一连七天?,正?是他们新婚的七天?,脸蛋已?经从惨白的变成红润的,她改了?口,管他叫父亲大人了?,忽然让他觉得这样也好。
“还吃的惯吗?”
“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呀。”
“住的惯?”
“床睡着也一个样。”
“嗯。”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毕竟是经历过故国衰微,父母俱亡,寄人篱下的人,这件事再大能大过这些?吗?至少这次没有死人对不对?
新婚的第七天?,周丰都拉着她去给安宁上了?一柱香,夜里她接受了?他,主?动地吻他的唇,替他解去腰带。她的眼泪不流了?,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止住了?:“男婚女嫁,一辈子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待我好,比这还更更重?要的是,不要觉得谁对我能更好,把我推给别人,我最讨厌这样了?。”
有时候怪不得说天?底下最了?解彼此的人是夫妻,夫妻欢好过了?,她才发现自己?就跟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哥哥一样。
他看着也是极斯文的瘦高的一个男子,脱去衣裳原来也很凶悍,他平时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做起来却又狠又厉害。她都快叫不动了?,他又把她翻过来:“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不,你就是梦。我就是我做的梦。”
事毕了?他把她搂在怀里,没觉得自己?输在哪。
之后的一个日?子,他去看了?周丰城,坐在那?小窗边往里看。是周丰城先?开的口:“你被贬了??从亲王变侯爷,你也笑得出来,怎么看着这样得意呢?”
周丰都看着他笑了?:“说你傻你从来不认,当年我们跪着磕头,认作人家的儿?子,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亲人能吃饱,能穿暖,将来再娶一个心爱的姑娘,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怎么愿望实现了?,反而你找不着北了??你是捡了?芝麻丢了?瓜,为了?功名利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是呀,原来以前想?得这么少。”
“不是以前想?得少,是现在想?得太多了?。”
“嗯。”
周丰都迟疑良久,叹气道:“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把你害惨了?。”
当年周辽要认的义子其实只有他一个,那?一天?夜风微细,帐篷里煮着热腾腾的马奶,十一岁的他把周辽的一个手下摁在马奶里淹死了?。周辽把他传唤到眼前审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奸细,要害将军。”
“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
他条理清晰地指出这个手下的从犯是谁,复述出他们的刺杀计划具体的细节,以及这些?刺客是为谁卖命。周辽很喜欢他,把他留了?下来,后来他果真为他挡了?几?次煞,最后小腹上中了?一刀。
第6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