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拦住了晓棠,拿起筷子沾了点面汤送进嘴里。
火苗在她的舌头上瞬间窜起,快速充满整个嘴里。她刚要喊辣,萧祈已经将茶水送到了她面前。
她感激地看着萧祈,说不出话来,接过杯子,顾不得形象,将茶水直接倒进了嘴里!
萧祈又接连帮她倒了四五杯,这才将舌尖的辣痛去掉了大半。
“萧祈,这……你是怎么吃得下的?”姜愿泪眼汪汪问道。
他怕不是累的舌头都坏掉了?
吃不出这么辣的味道么?
仅这一点点汤,她都辣得受不了!可他把自己那碗面给吃光了不说,竟然还把她那碗也抢走吃了!
要不一会儿还是请个大夫来家里给他看看舌头吧?
别真是累坏了身子!
“我从前没吃过长寿面,所以,我以为它就是这个味道……”萧祈红着耳朵说道。
姜愿有些愧疚道:“对不起,我……”
“很好吃,我很喜欢”,萧祈打断姜愿:“快吃早饭吧,一会儿粥凉了。”
饭后,姜愿送萧祈出门时,外面的天空仍旧阴沉。
宅子里的冷清与萧母所说的没有分毫差别。
在萧家,没人在意他的生辰。
就连对他一向热情的吴婉,如今也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但不知是因为脚伤,还是因为那个祖训,总之,没有任何动静。
房间里又只剩下姜愿一个人。
她安静地坐在软榻上,思绪乱飞。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下细白的雪花。
她推开窗,呆望起来。
灰蒙蒙的天地,漫天的风雪……
忽然,她关上了窗,视线落到榻桌上的红纸上。
回来这几日,她时不时就会想起神隐山中老僧的话。
他说她之所以能问灵,并非祖上卜卦,泄露天机的报应……
如果他所言不假,那么,自己的病就与问灵无关。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是深信不疑地认为,这病是因问灵而起的呢?
姜愿拄在榻桌上,努力回想,但也只追忆到她病愈后。
那时,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前的姜寻。
他十分憔悴,心疼地看着她的,痛苦和愧疚全都写在眼里。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亲口告诉她,他与姜家祖上,皆是以卜卦为生。
在姜愿的祖父之前,姜氏都是在京中为天家卜卦。
是有一日,她的曾祖,突然算到姜氏一脉就快走到尽头了。为保下后代,他才带上幼子,辞官离京。
姜寻说子孙越来越薄,是他们卜脉的唯一结局。
但他不知道,姜愿早在儿时就偷偷翻看了他的那些卦书。
她轻易地就记住了书上的每一句话,每一幅画。
哪怕那些书如今已经被姜寻烧掉了。
姜愿此刻仍能将它们全部再重新复写出来。
还有能问灵这件事。
姜愿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就连姜寻和姜赵氏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她大病初愈,情绪和思维极易被带偏。
只是听姜寻这么一说,她便自然而然地将自己问灵的能力与祖上卜卦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又加上姜寻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姜愿从那时起,就深信不疑了。
可如果不是因为她偷偷问灵,也不是因为祖上卜卦的报应,那她是怎么突然就病了的呢?
是摔倒了?是受了风寒?还是什么?
姜愿心中一颤,她猛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关于生病前的事,一片空白。
甚至就连空白了多久,是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她都难以抓到清晰的边界。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生命中的某一段时光……
突然,剧烈的头痛传来。
姜愿无法继续思考,又不想就此放弃。
她决然拿起红纸,折了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问问吧。
反正自打生病以来,她也没少召灵来说话。
半晌后,一只手掌大小的平安纸鹤,立在了她的手心上。
纸鹤栩栩如生,虽没有眼睛,也仿佛在看她一样。
姜愿一阵低语,纸鹤轻轻拍了拍翅膀,在她的手心上缓缓悬浮起来。
“是白虹么?”她开口问道。
第23章 血契
纸鹤绕着姜愿欢快地飞了一圈, 最后停在她脸边,亲密的蹭了蹭,又飞回到她的手心。
“竟然真的是你……上次在梦中与你匆匆一见, 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就醒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姜愿仿佛再次感受到一阵眩晕。
她把纸鹤轻轻放在了榻桌上, 抬手揉了揉眉心。
白虹看起来对这次的“身体”很满意, 一离开姜愿的手心,它就开始不停煽动着翅膀。
真似有几分梦中那个灵动女孩儿的活泼劲儿。
“白虹,我有事问你……我这样将你召来, 又与说话,会让我的身体受伤吗?”
姜愿用指腹摸了摸纸鹤的头,眉眼间化不掉的凝重。
许是心中高悬己久的猜疑,越接近真相, 就越是令人心生胆怯。
纸鹤摇了摇头。
“那如果是向你问事, 问过去?问未来?问到了他人的命运?窃听到了本不该知道的天机呢?我会不会因为这样做而……死去……”
姜愿垂眸,等待着它的回答,生怕错过它的回答, 竟连呼吸都得克制起来。
纸鹤没有立刻回应。
半晌后, 它再次摇头,却像上次那般坚决。
姜愿苦笑, 欲哭无泪。
她不会因为问灵而死去!
原来,一直以来, 她都被缚在自己想象出来的茧中……作茧自缚……
忽然, 纸鹤飞至姜愿面前,确认得到她的注意后,又朝砚台飞去。
姜愿跟着纸鹤, 一路走到小书案前。
只见,纸鹤把尖尖的嘴伸入砚台,濡上一点墨后,它便在纸上写下一笔。
许久,终于在纸上清晰地写下两个字。
“损寿。”
“你的意思是,问过去,问未来,问别人的命运,会减损我的寿命?”姜愿看着纸上细小的两个字,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这次,纸鹤坚定地点头。
损寿与伤身何异?
姜愿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不敢说出来了。
白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纸鹤飞到她的唇边,轻轻啄了几下,在她的唇上留下了几个“小黑痣”。
“你想让我说话?”姜愿问道。
纸鹤点头。
“我的病,是缘于祖上卜卦的报应么?”话问一半,她无路可退,只好继续下去。
纸鹤摇头。
“那你知道……我的病是怎么来的么……”姜愿像泄了气,又似终于鼓起巨大的决心。
纸鹤转身再次飞向书案,用黑黑的嘴尖,写下两个字:人为。
“人为……是谁?”姜愿拧眉。
纸鹤再次摇头。
“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对么?”姜愿想起梦中白虹的样子,有些事情,她和她一样迷茫。
这次,纸鹤朝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祈仍旧忙到夜深,才踏着风雪回房。
姜愿早早就让晓棠先回去歇息了,自己则是坐在小榻桌的烛光下看书。
一页又一页,房里安静如斯,只有她偶尔翻书的声音,直到萧祈推门走了进来。
姜愿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萧祈。
不过是书房到东院的距离,他竟走出了一身的风尘仆仆,好像出远门许久才归来的样子。
发丝上的轻雪,微微低垂的眉眼,拍掉大麾上的积雪时,动作里的疲惫。
“萧祈……”姜愿低声唤他。
萧祈这才抬眼,发现她竟然还没睡。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看书?”他脱下大麾,顺手搭在一旁,缓缓朝她走来。
姜愿把书合上,往榻边挪了挪,朝他回道:“我在等你呀!要是不看书的话,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要犯困了。”
“等我?怎么不让人去书房叫我一声?就默默等这么久……”
萧祈停在她的身旁,有些寒凉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轻柔地捏了起来。
姜愿的肩上,一阵阵酸痛从他指下传来。
“好像是有点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晚回来。之前答应过你,要送你生辰礼的,我不想食言……”
“生辰礼?”萧祈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下,似乎是己经忘了这事儿。
“就是那日,在回家的马车上说的”,姜愿提醒道。
萧祈这才回想起来!
那日在马车上,她突然问道萧父和萧母的生辰。
他确实不知,当时为了将不知父母生辰这事遮掩过去,不引起她的怀疑,才对姜愿说出那些戏言。
虽说是戏言,但并不是谎言。
今日确实是他的生辰,他并非要什么生辰礼,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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