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虽然一副武将的身材相貌，但举止行为却十分有度，说起话来更是彬彬有礼。


    难怪招人待见！


    他同那些人寒暄一番后，便笑着朝他们这边走来。


    “萧公子、洛公子，二位姑娘，请问楚然可否与你们同吃一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舵工那边的两口锅虽然大，但眼下也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再挤不出一人的位置了。


    这边儿的锅虽小些，却只有他们四个人，很是宽裕。


    姜愿见萧祈和洛远都不说话，似乎对楚然有着莫名的抵抗，


    她不知道他们在水寇的船上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楚然自从上了商船，并无任何不妥的行为。


    于是，她偷偷拉了拉萧祈的衣袖，低声提醒道：“萧祈，那边坐满了……”


    萧祈这才松口道：“那就委屈楚将军一下，请坐吧……”


    话落，他和洛远默契地各自默默拿起碗，盛上鱼汤，分别放到了姜愿和唐颜的面前。


    又几乎是同时各自端起盘子，将盘中的肉小心拨到滚烫的鱼汤中。


    姜愿在汤中加了些芫荽碎，洒了点胡椒粉，抱起汤碗，吹了吹，喝下一小口，暖意入怀。


    “楚大将军？”唐颜突然开口，打破了五人间诡异的安静。


    “唐姑娘请说……”楚然放下筷子，端坐着等唐颜说话。


    “今日听你说，朝中已乱。这朝中如何，我一小女子倒是不明白，也不好奇。我只想问问你，如今这形势，战乱是不是就要四起了？”唐颜小心翼翼问道。


    提前知道这些，总是有备无患。


    楚然面色有些为难，他一番思量后，才缓缓道：“唐姑娘，有些还不能确定的事情，楚然不敢妄下结论，乱说于人……但如今楚然遭人迫害，已经发生的坏事却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讲到：“如今圣上已经病重，久未上朝。太子野心昭然，为了清除异己，他已几乎不择手段。几位皇子，先后遭了他的毒手不说，朝中不少忠良之臣，若是不站在他侧，哪怕只是中立，他也视同为敌人，费尽心机构陷和迫害……”


    “楚然原本就是驻守京中的卫将军，身负护着皇城，护着陛下之责。势必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楚然始终不肯听从太子的命令行事，便被他用计支离京中，又派人一路追杀，欲图要我性命，夺走我手中的将印……”


    “朝中的风云变化，暂时倒不会牵连至民间……何况陛下还在，就算他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夺权篡位。只是以他如此心狠手辣、毫无仁义的样子，若是有一天真让他……恐怕那时，所有人就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唐颜倒吸一口凉气，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不知说些什么好。


    洛远咽下口中的肉，眼神犀利地盯着楚然问道：“如此说来，那楚将军不是该回京么？为何要坐我们这商船北上？”


    楚然垂眸：“京中是有几万将士，正在等楚然回去。可是，太子的断头刀恐怕也已经高高悬在城门之上，就等着我回去了……非是楚然贪生怕死，只是我不能那样毫无意义的死。之所以北上，是因为我要先去趟贝策湖……”


    “贝策湖？”洛远惊讶道：“你去那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做什么？”


    贝策湖在北方寒冷之地，冬长夏短，沙尘风暴肆虐，是为流放罪臣之地。


    就连无利不往的商人，也鲜少有去那里的。


    可见那地方有多恶劣偏僻。


    “不久前，我手中最精锐的一队将士，被支去那里看管流放之人了……”


    姜愿还在思虑着刚才楚然说的话，心中正担忧着，身处朝堂的季垣不知眼下如何，耳边突然传来萧祈的声音。


    “姜愿，贝策湖很美，你想不想去看看？”


    “贝策湖？”姜愿回过神来，朝他问道：“你去过那里么？”


    “两年前去过”，萧祈道：“塞外的湖很美，和中原的完全不一样……”


    夜深，萧祈推开房间门时，楚然已不知默默站在外面等了多久。


    他没有说话，只看了楚然一眼，便转身朝船尾走去。


    楚然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两人停在船尾的甲板上，夜风习习，万籁俱寂。


    “楚然参见……”楚然颔首，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开口道：“参见七皇子……”


    “楚然，我是萧祈，并非你口中的七皇子”，萧祈冷冷说道：“你若是还想在这船上继续待下去，就把此事牢牢记住。”


    “是，公子……”半晌后，楚然抬头应道。


    话已说完，萧祈并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准备回房，没想到，却被楚然拉住了胳膊。


    “萧公子……楚然还在京中时，就知道太子的人正在四处找你，就连那画像，楚然也亲眼见过……”他哀求道：“只要萧公子有意，楚然定会生死相随！”


    萧祈停下脚步，把楚然的手从胳膊上拉了下去。


    “楚然，恐怕你有所误会，我今日之所以提起要去策贝湖，与你无关，也与任何人无关，就只是想带我的夫人，去那里散散心，仅此而已”，他说道：“我萧祈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对你口中的那些权利毫无兴趣，当然，你也不必拿什么天下大义来绑架我，毕竟，大义什么的，我可没有……”


    楚然见他已将话全部堵死，固执的看向他，却不知再说什么好。


    “楚然，你可认识季垣？”忽然，萧祈轻声问道。


    “认识！”楚然立刻回道。


    “他在京中如何了？”


    “季大人是清流之派，刚开始的时候，他坚持中立，为官为民。但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太子手足相残，衡量之下，最终倒向五皇子……眼下，估计正在京中苦苦挣扎护着五皇子……”


    “吴将军呢？”


    “呵……”楚然苦笑一声：“吴将军……整日装疯卖傻……不过他手中军权不多，倒也还没被盯上，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的事罢了……”


    姜愿夜里忽然梦醒。


    好长一段时间，她夜里醒来，几乎都是在萧祈的怀里，又或者枕在他的手臂上。


    这会儿却感觉身边空空荡荡，她伸出胳膊探了探，确定萧祈不在榻上。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萧祈回来的声音，她心中愈加不安，难以入眠，便摸索着穿上衣服，出门去寻他了。


    没想到，却碰巧撞见他正与楚然在船尾说话。


    她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只看见他们似乎要往回走了。于是，情急之下一个急转身，她的头重重的磕到了船仓上。


    一阵眩晕，好在没有受伤，她悄悄回了房间……


    第53章 约定


    姜愿慌慌张张地摸回到房间, 钻进被子里，揉了揉还有些痛的额头。


    头脑里隐隐有些不清晰的画面闪过，但她心中仍有些慌乱,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便也没太在意。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是萧祈回来了。


    他的脚步如往常一般, 缓缓朝床榻走来……


    “姜愿, 刚才我同楚然问了问京中的一些事……”他躺回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手心由凉渐渐变成温热。


    显然, 他知道她醒了，也知道她刚刚看见了……


    “嗯……”姜愿满不在乎地嘟囔道：“刚才醒了发现你不在，我心里担心你，就出去找你了。后来看到你和楚然在说话, 便没敢上前打扰, 只是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头……”


    说到最后，语气里多了丝委屈。


    萧祈松开她的手, 抚上她的额头。


    “是这里么？还是这里？”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寻找, 缓缓摩挲着。


    “咝～就是这里！”姜愿吃痛，缩了下肩膀。


    “姜愿, 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回避的……走过去叫我便是”, 他柔声说道：“又不是有什么你不能知道的秘密……”


    他揉着她额头的手指, 生气般稍稍加大了力气。


    姜愿没有吭声。


    “是季垣的事……”他继续解释道。


    “季垣？”


    她撑起身子，额上的手指瞬间滑落，黑暗中, 没能跟上她的速度。


    “季垣他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晚上听见楚然的话后，心中一定会担心季垣的处境。刚才出去刚好撞见楚然，便向他问了问”，萧祈的手指再次抚上她的额头，边揉边幽幽说道：“楚然说，季垣并不认可太子的做法，他己经投在了五皇子的麾下，眼下在京中，几乎是在苦苦坚持，尽力护着五皇子周全……”


    听完萧祈的话，姜愿既没有觉得心中更沉重，却也没有稍稍轻松丁点儿。


    她早就知道，无论季垣怎么选择，都不会好过。


    太子无德，季垣自然不会为他做事。


    中立？被更多的人盯着，未必就比择了主更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