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多想，只当自己是喜欢他, 害怕与他分离，才做了这样的梦。


    她翻过身, 朝他摸索着, 终于抱住了他。


    “萧祈……”她知道他已经醒了, 在他的怀里低声唤道。


    “嗯，我在”，他温柔回应。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 那些情愫终究一个字没能说出口。


    他的手回应般，抚在她的背后。


    “还要多久能到封狼关？”她转而问道。


    “顺利的话，再过一日就到了……”他若无其事答道。


    封狼关，北方边境的第一大城。


    它与多国相邻, 按理说, 这地理位置本该是商贸、军事重地，但因其地形以沙漠、草原为主，气候又实在是恶劣, 一直以来还算安宁。


    商船靠岸时, 船下的江水已经不似来时南方那般宽阔而幽深。


    不仅江面变窄，江水变浅, 就连水流也变得缓慢。


    如此水况，恐怕行船若是不在此处停下或掉头, 也是很难再继续沿江而行了。


    “公子诚信, 我却不能收你这么多银两了”，船主美滋滋地接过萧祈递过去的银两，只取出部分, 又将剩下的推回到萧祈的面前。


    “上船时说的多少，便是多少”，萧祈再次将银两又放塞回到船主手中。


    “若是没有公子和姑娘在我这商船上，恐怕此行是要遭殃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收你这么多……”船主还惦记着水寇的事。


    萧祈不想与他再来回客套，于是转身朝姜愿走去，只淡淡留了一句“这是两码事，你若是执意不要就分给舵工吧。”


    船主这才笑容满面地收起手中的银两，美滋滋地忙着清算货物去了。


    姜愿下船时，双腿已经快要不适应脚下坚硬的土地了，总觉得好像还在摇晃。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萧祈的胳膊，生怕自己跌倒，却在抬头时，目光与楚然相撞。


    自打在船尾遇见他们说话之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仍有芥蒂，姜愿总觉得楚然好像对萧祈格外在意。


    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就连刚才，恐怕也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才慌忙挪走。


    眼下就连他们下了船，脚下的路已不再属于码头，他仍旧跟着他们，没有半点儿离开的意思。


    “楚将军，你怎么还跟着我们？是京中的事不急了？”姜愿转身朝跟在身后的楚然问道：“在跟着我们继续走下去，可就是要在客栈落脚了……”


    初上船时，他还那般大义凌然，诉说着京中的危急，恨不能立刻带兵回京。


    这会儿下船了，难道不是应该快马加鞭地赶去他的军营么？


    怎么还恋恋不舍的……跟着……萧祈？


    难怪那天晚上，萧祈问她想不想去贝策湖。


    想来是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楚然有问题，不得不临时改了决定……


    “姜姑娘不仅有双慧眼，还口直心快……实不相瞒，楚然之所以还跟着你们，确实是有着私心。楚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那日萧公子和洛公子救了我，萧公子的话，我便也放在了心上……”楚然道。


    “我从未说过要楚将军报恩，你有事离开就是，不必再跟着我们”，萧祈朝楚然道。


    “就是，楚将军那些花言巧语可骗不了我们，同样是救了你，怎么你偏记得他的话，却不记得我洛远的话？”洛远无赖道，完全不讲那天他压根儿没想管楚然的事儿。


    “我……”楚然被洛远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楚然，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姜愿朝他道。


    “我……我只是想请各位与我一同前往贝策湖……记得那晚萧公子曾有意去游玩……贝策湖那里的景色特别，离此地也不远，乘马车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楚然终于鼓起勇气，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他两步上前，朝四人殷勤说道：“去我的大营里，有酒肉吃，也有军帐睡……”


    萧祈自是不用问，他早就有去策贝湖的想法。


    那晚吃完鱼锅回房后，他还就此事特意又问了一遍姜愿。


    姜愿看向洛远和唐颜，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否愿去。


    “楚将军，你们这些武将们，三天两头儿的打来打去，杀来杀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去参合了，弄不好再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上”，洛远满不在乎地说道。


    “楚将军，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国事之重，确实不是我们几个庶民能比得了的……”唐颜道：“来日方长，江湖再见。”


    大路上，马车和行人来往不绝。


    几个人的僵持，与四周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楚然眼中有一瞬间的慌神，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洛公子、唐姑娘，此言差矣，楚某眼下已经失权，楚某的人也只是奉命在此处驻守，并无大任可担。我们不过是群无用武之地的人罢了。再说这贝策湖向来是以流放犯人居多，战事很少，不过是最不被朝堂之人在意的闲散地罢了……”他的语气真诚，渐渐失落：“更何况，我们时时谨慎，刀剑向外，为的不就是守护我们身后的人么？而你们，也是我们身后的人……”


    他的话再明显不过，他想要他们去贝策湖，他能守护他们的安全。


    洛远被他说动，依楚然这番话，去贝策湖对萧祈来说倒也不是件坏事，毕竟身后还有人在追杀他。


    在此之前，他只想着跟姜愿走，至少先到封狼关。


    至于到封狼关后，再去哪里，他再没想过，跟没问过。


    唐颜似乎看出了其他人的想法，她朝楚然问道：“楚将军如此盛情，倒让我们不知该如何开口再拒绝了……只是军营重地，可方便我们几人随意进出？”


    “当然”，楚然道：“来去自由，不拘小节。”


    他话音一落，萧祈便朝姜愿询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先贝策湖一趟？”


    姜愿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见事成，楚然高兴地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喂，楚将军，你走那么快干嘛？”唐颜喊道。


    “给你们寻马车去！”楚然指着前方，回头道：“姑娘们乘马车去，终究是方便舒适些！对了！你们先在这家食肆里吃些东西吧？这家我吃过几次，口味很不错！”


    说到吃饭，几人确实也饿了，便走进了楚然指的那间食肆。


    牛肉汤鲜香滚烫，烧饼酥脆掉渣。


    刚好吃完饭，楚然就来寻他们了，跟着两架马车停在了食肆的外面。


    姜愿很是好奇，那帮四处流窜、抢劫为生的水寇绑了他那么久，竟然没去搜他身上的银子？


    他竟然还有银两，大方地去借了两架马车……


    楚然看出她疑惑般，只笑着解释道：“这封狼关，我来过不知多少次，多少还是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在的……”


    说完，他朝食肆的掌柜喊了声，要包上几个烧饼，便坚持不再停留，急着上路了。


    楚然并没有与他们同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始终跟在姜愿和萧祈的马车侧。


    姜愿嫌他遮挡了自己的视野，于是和萧祈换了下位置，她打开马车上的帘子，再向窗外看去时，已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


    是了，南方已经结了熟果，可北境却还未到春。


    直到渐渐看见远处，大漠连天，马车外才传来陌生的声音。


    “楚将军？！是楚将军！”一声紧急的勒马声后，传来粗犷的男子声音：“楚将军怎么亲自来这封狼关了？莫不是京中出事了？！”


    “左将军，马车上有贵客，先回营再说！”马车外楚然淡然命令道。


    “众将士听令！迎楚将军回营！”左将军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也小：“众将士听令，迎楚将军回营！……”


    未几，马车安然停在了军营内。


    “开火！准备做饭！”


    楚然下马，全然不顾军营中几名将领的满脸疑惑，留下一句命令，他便带人朝主帐而去。


    待姜愿他们四人坐定后，左将军才终于犹豫着问出心中的疑惑。


    “将军，此行可是有圣上旨意？是不是要召我们回去了？”左将军急切问道。


    楚然摆了摆手，左将军神情顿时失落。


    “那将军为何？……”他追问道。


    “左将军，我亦受他们迫害，流落水寇之手，幸得他们的船经过，是两位公子救我一命……”他缓缓解释道：“京中暂时我是回不去了……刚好船开往封狼关，我便来了此地……”


    左将军手中长矛碰撞在地，发出重重的闷声。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楚然打断道：“此事后面再议，帐中四位是我楚然的贵客，你速去给他们安排住处，万不可怠慢！”


    左将军提起长矛，领命离开了。


    歇息好，再从帐中走出来时，已是傍晚。


    天边的落日，格外鲜红。


    烤肉的味道已经渐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