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颊，环住他的肩膀。


    “所有忘记的，都想起来了么？”


    他的右手滑过她的发, 填满了她颈下的一片空虚。


    “是……全都想起来了……”姜愿枕在他的胳膊上，缓缓回忆道：“去百里大婶儿家送纸人那天，还有采莲子睡着那天……”


    她一一说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心底随着那字字句句, 变得柔软再柔软。


    那是她曾一心一意喜欢的少年萧祈啊！


    她很感激, 他没让她给嫁给别人。因此，她才能在想起一切之后，还能没有遗憾地继续爱他……


    不知何时, 他的另一只手, 已经钻进她的腰下，姿态暧昧。


    “对了！萧祈, 我有件事要问你……”她一手勾着他的肩，一手抵着床榻, 坐起了身子。


    萧祈默契地配合着, 将她拉起，最终两人相对而坐。


    可惜，军帐没有明窗, 帐子里也没有月光，熄了烛火后，就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哪怕与他离得这样近，她都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姜愿便朝榻边摸索着而去，她想再去点上一盏蜡烛，她有好多话想与他说。


    “你要去哪儿？”萧祈紧张地掐住她的腰，把她捉了回来。


    “萧祈，你先放开我，帐子里太黑了……我看不清你……”她朝他解释道，腰间那双大手的力气，却没减少半分。


    她伸手试图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直接拉入怀中，再次压在身下。


    “先说什么事……”他紧张道，好像她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般。


    姜愿再次陷入没他力气大，又打不过他的无力感中，只好卸了力气，老老实实躺在枕上。


    “萧祈，你老实说，采莲子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顺路对不对？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是不是？”她问道。


    漆黑的夜色里，萧祈的神色如春风拂柳般，顿时松开了。


    可惜姜愿看不见。


    “就这件事？”他语气轻松不少。


    “嗯，就这件事，不然你以为我想要问什么？”姜愿委屈道。


    她翻了个身，躲开他的压迫。


    她原本不过是想点上蜡烛，看看他是会害羞，还是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萧祈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她可能会质问他为何趁人之危。


    想过她可能会怪他为何不把她忘记的这一段时光，如实相告。


    他把所有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全都想了一遍，也全都自责了一遍。


    他把所有的解释，在心中演练了不知多少次。


    可她竟然一句怨他的话都没有硕出来……


    “从你撑上小舟开始……”萧祈从背后抱住了她，温柔而有些冰凉手，在她腰间不听话地描绘起来。


    那日她抱着两个阴森森、丑兮兮的纸娃娃朝他借伞，他只一眼便记住了她。


    她生的实在是太美了，和那两个纸娃娃一样白，不过，纸娃娃是惨白惨白的，可她的白，好像发着金色的光。


    他觉得他不可能忘掉她。


    无论是谁，在见过她后，都不可能忘掉她。


    从前鲜少出门见人的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梨花镇的长街上到处寻找她的身影。


    他去尝了百里大婶儿做的烧饼，大婶儿打趣他，是不是看上了姜愿。


    那日，她见他给她打着伞，自己半个身子都淋透了。


    他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饼，又香又酥，是很好吃……


    转头，他便不由自主地朝长街上望去，心底里盼着，能再遇见那张然后他念念不忘的脸。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没再见过她，却从街头巷尾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


    “喂，萧祈，你能不能克制一点儿？”姜愿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抗议道：“昨儿个已经被你折腾了半宿，今儿个早些休息，好不好？”


    虽然她今天心情不错，也格外喜欢他，但又是射箭，又是出门打猎的，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不要……”他从她手下挣脱，力道更胜从前。


    “萧祈！”


    “今晚保证不让你劳累……你只躺着……”他哄道。


    可没过多久，她就被她撩拨得着了火一般，哪里还顾得上累不累了。


    “夫人小点儿声”，他含着她的耳垂戏弄道：“省着些力气……千万……不要累到……”


    姜愿被他的话弄的顿时脸红，在他肩头用力咬了一口。


    没想到却迎来他更狠得报复。


    贝策湖里的鱼，实在是太过狡猾。


    喘息间，你与它离得远时，它便假装毫不在意、悠闲地前后游走，尾巴时不时地左右缓缓摆动着。


    一旦你觉得它很乖，对它毫无防备之心时，它便猛地一下蹿出水面，又噗嗤一声迅速钻入水中，溅起大朵水花。


    水波荡过大片湖面。


    你若是升起斗志，朝它靠近，它倒也丝毫不害怕，反而嚣张地朝你逼近，挑衅般试探着你的底线和耐心。


    奇怪的是，这鱼总让人心里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叛逆，想要与它一较高低。


    你想要彻彻底底、完完完完全全地虏获它。


    而它，也想把你完全拉入水中，与它欲生欲死，共同沉沦。


    “姜愿……说你喜欢我……”


    显然，那鱼已然获得了胜利。


    姜愿呼吸紊乱，咬着唇，一声不吭。


    “姜愿……你……还喜欢……我么？”萧祈忽而不自信地自言自语道。


    姜愿喜欢他，当然喜欢他，她很喜欢他！


    但她从来没对他说过，在此之前，她以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感受到。


    而此时此刻，他这般得意，她更是不会说了。


    见她不说话，他更加不肯罢休了。


    直到被他折磨的几欲流出眼泪，她只好断断续续地轻呼道：“萧祈……我喜欢……我喜欢你……”


    *


    两日后，唐颜和洛远大婚。


    姜愿借着要送唐颜出嫁为由，开心地拎着东西躲到了军营外临时支起的军帐。


    萧祈看向她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却也拿她无可奈何。


    嫁娶之事，先要从娘家嫁出。


    唐颜的娘家，是楚然特意安排人在军营外架起的一顶军帐。


    姜愿做了些红灯笼，挂在了军帐外，就像她出嫁前一晚一样。


    而两人的洞房，就是军营中两人原来的住处，她交给萧祈去重新置办装饰了。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姜愿就开始帮唐颜梳妆打扮、穿上嫁衣、戴上珠钗。


    唐颜坐在镜前，眼泪汪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想些什么。


    小女儿情思，一会儿想要哭，一会儿却又笑了。


    “姜愿，你嫁给萧祈前，也是这样么？”她朝她问道。


    “哪样？”


    “又欢喜，又害怕……”唐颜想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


    姜愿想了想，摇头调侃道：“没有……成亲前我都不知道萧祈长什么样子！当时心里只盼着千万不要相貌太丑～”


    唐颜噗嗤一声笑了，神色也放松了些。


    “姜愿，做人妻子难么？”唐颜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我到底比他年纪大一些，他还小，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不再爱我了，我又该怎么办……”


    姜愿垂眸，转过头去拿身边得凤钗，刚好掩去眼中浮起的情绪，没被唐颜看见。


    “他心中有你，便万事不难……”她温柔说道：“若是有一天，他心里没了你，那岂不是就更简单了，连离开都变得很轻松，对吧？”


    唐颜晃了晃神，笑了。


    从前开朗明媚的那个女子，怎么因为爱上一个人，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了呢。


    “唐颜，在你爱他的时候，他刚好也爱着你，就已经胜过这人间无数美景了……”姜愿道：“再继续这样下去，你就要错过最好的时光了！”


    唐颜终于不再纠结，她拿起红盖头，笑着到姜愿手上，眼中春光，唇间明朗。


    帐外已经传来热闹的声音……


    没有花轿。


    洛远骑着马，来到了帐前。


    他下马走了进来，仔细从榻上抱起一身红嫁衣的唐颜，一步步稳稳走出军帐，生怕她颠簸到分毫


    。


    他把她放到马背上，牵着马缓缓朝军营走去。


    没有锣鼓。


    左将军吹着号角，跟在马后。


    将士们唱着凯旋的歌，一路缓缓相随。


    没有高堂。


    他们便朝姜愿和萧祈，楚然和左将军，还有所有祝福他们的人，弯腰行了一礼。


    终于，礼成！


    军营中的哄笑声、祝福声，渐渐消散。


    姜愿悄悄拉着萧祈上马，两人离开了军营。


    草原春天已至，脚下冒出不少嫩绿的浅草，马蹄飞溅起的已不只是枯黄。


    姜愿坐在草坡上，托着腮看向前方地处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