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的严肃，与往日里的放荡不羁截然不同。


    姜愿和萧祈心底隐隐颤动，两人谁也没说话，等着洛远把话说完。


    “我今日来到这中堂，亦是如此……”洛远继续说道：“天下人有难，我洛家人一定会站在万万人之前，绝不退后！”


    姜愿朝洛远点了下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已看到，洛远心中那片坍塌得一塌糊涂的空洞，大概只有如此这般的弥补，是最好的救赎。


    一番筹谋，却叫萧祈越来越凝重了。


    夜里，就在姜愿将要入睡之时，他的手指再次不安分地探了过来。


    刚刚恢复平静的潭水，再次漾起涟漪。


    “萧祈，别闹……”姜愿把他的手推开道：“明日还要议事，你需要休息。”


    他却像没听见般，固执地再次朝她靠近。


    余温还未褪去，他便又二中了进来。


    她拧眉抓向他的身后。


    “萧祈，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她轻声嗔怪。


    他终于稍稍慢了下来，最终，将她抱在怀里，受伤般不肯言语。


    “你怎么了？”姜愿察觉到他的不对，问道。


    “姜愿，我们生个孩子吧……”半晌儿后，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姜愿的心随着他的话一滞。


    她勾着他，起身坐在了他身前，身子一低，片刻失魂。


    “萧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抬头问他。


    “姜愿，给我生个孩子吧……”


    背后的手一些贪婪地收紧，两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如果我死了……”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他的倾吐，姜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他终于失控，指尖的颤动陡然剧烈起来。


    她心中又气又痛，干脆把他摁倒在榻上，俯在他面前道：“萧祈，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孩子生来没有父亲……”


    说完，她报复般在他脸颊咬了一口，从亲昵中抽离出来，与他完全分开。


    却被他从背后死死拉住，逃离不得。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


    半宿疯狂，他才终于从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也终于放过了她。


    第二日一早，姜愿还未起床，萧祈就去中堂继续议事了。


    她自觉帮不了什么忙，便也没再去打扰。于是，吃过早膳，就带着白虎四处遛弯儿去了。


    萧祈怕她迷路，便命林北跟着她。


    白虎似乎很喜欢连云峰。


    自打来这里后，它比在贝策湖时，更活泼得多。


    若不是顾及着姜愿，恐怕它早就在这山中，撒欢儿得无影无踪了！


    姜愿带着白虎沿着山路走，正左右好奇之际，突然，虎子停下脚步不走了！


    它警惕地看向四周，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虎子？”姜愿深知白虎的感官异常灵敏，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大概在确定好方向后，虎子突然朝某一方向跑去，一开始，它还在等姜愿跟上，后来，越跑越快！


    姜愿和林北只好尽力跟了上去。


    在虎子停下时，她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地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气。


    几个呼吸，缓过来后，她才抬头朝方前看去，视野内，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马正朝着连云峰方向而来！


    “林北！你估摸着，按着这个距离，他们多久能到？”她急忙朝林北问道。


    “大概……不足半日……”林北的担忧已隐藏不住，他道：“来得如此之快，恐怕此时，我们的人连信都还没有送到！”


    “虎子！林北！咱们回！”姜愿大声说道，转身便又欲往回跑去。


    没想到白虎快速窜到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它伏下前身，看向她。


    “你让我坐到你背上？”姜愿试探道。


    白虎点头。


    她不再迟疑，骑到了虎背上。


    回去的路程，只用了不到来时的一半。


    姜愿搂了搂白虎的脸毛茸茸的脖子，在它耳边道了声谢，才从它背上下来，朝中堂走去。


    堂前一片凝重与愁眉不展。


    “萧祈，刚才我与林北在崖边望见，他们的人已经追来了，恐怕不足半日便到……”她打破安静，朝萧祈道。


    萧祈朝她微微勾手，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阿姐，我们刚刚已经收到消息了”，姜愿坐下后，身边的洛远低声解释道。


    “可有应对之力？”她低声朝萧祈问道。


    “我们有五万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若是能坚持到他们来，两面夹击，此战可胜……问题是，这些人来的太快，撑到援兵赶来之时，不知我们还剩下多少人……”萧祈道。


    为今之计，不能应战，多拖一刻是一刻。


    刚才已与他们商量出，能力范围内最佳的防守战法。


    但他清楚的知道还不够……


    看其他的人的沉默，亦是如此。


    “萧祈，援兵多久能到？”姜愿道。


    “三日。”


    “给我一份连云峰的地形图，这三日，我有办法撑下来……”她说道。


    话音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眼中半信半疑。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夫人请……”萧祈拿起手边地形图，铺展在姜愿面前。


    他以最简约的方式，将连云峰山中地势特点，进山的各条路，一一向她解释起来。


    “所以，只要守住这三十六处位置，他们便进不来连云峰，对不对？”听完萧祈的介绍后，姜愿朝他问道。


    “是”，萧祈点头。


    她脑子极快，他所布下的防守共三道，也是以这三十六处，为第一道防线。


    此防线相比比后两道，不仅少了地势优势，依他们的人数，分三十六路，力量更是大大减弱……


    正是最危难之处。


    “好！”她转头看向洛远：“帮我去取把剪刀，取些纸和朱砂墨来。”


    众人不解，但看萧祈对她的信任，便也都仔细观察着，提着口气没有说话。


    很快，洛远取来东西，放在了她面前。


    姜愿拿面前的白纸，很快便整整齐齐，剪出三十六个人形纸片……


    随后，三十六个白色纸人，被她整齐地摆在案上。


    她抬笔，用朱砂墨为它们点上了眼睛。


    “殿下，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位副将终于失去了耐心，上前陈情道。


    他话还没说完，姜愿手指缓缓掐动，口中念咒，三十六个纸人霎时立起，腾于空中，在她面前，如等她指令。


    那副将不再说话，他微张着嘴，盯着空中的纸人，甚至忘记了退下。


    姜愿看了看萧祈，最后却转身把手指伸向洛远，朝他道：“洛远，拔剑，起阵须歃血为盟……”


    洛远先是一惊，眉头拧在一起。


    而后，看了看萧祈的颜色，便听话地拔出剑，他紧紧抿着嘴，小心翼翼在她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流出，她又转身回到三十六纸人面前。


    每点一个，便向纸人交代一处路口。


    直到点完最后一个，她一声令下！


    “百鬼借身，颠倒乾坤，入我阵者，忘途失魂！去！”


    三十六纸人齐齐朝堂外飞去！


    第72章 阵破


    “姜姑娘, 恕贾某口直心快……”贾春起身上前，朝姜愿道：“此战重要，不敢疏忽。请问这区区几片纸人, 当真能挡得住几万兵马？”


    不止贾春有此疑惑，堂前的人, 不少都看向姜愿, 看她如何回答。


    包括楚然和左将军……


    “姜姑娘, 许某知道你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此事确实要慎重”，许程沉声劝道。


    姜愿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 起身朝堂前走了几步。


    “各位大人，姜愿自然知道此事容不得出错”，她高声清晰道：“若是各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拖延时间到援兵到来, 可以立刻提出来, 事不怕周全再周全。可若是没有的话，不妨就先派个人下山一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看向坐在主位的萧祈。


    “左将军, 带人下山……”身后传来萧祈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左将军满脸欣喜地走进堂中, 他激动地看了眼姜愿，又朝萧祈报道：“殿下, 出山三百六十人, 三十六路，各路十人。自出山后，暂无一人成功回来……从山中来看, 他们每逢走到姜姑娘设下的纸人处，就像路断了般，不敢再上前，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了……”


    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先前说话质疑之人，也都默默起身朝姜愿作了个歉礼。


    半日后，太子三万大军已在山脚下安营扎寨，黑压压一片，成气吞山峰之势，将连云峰围得水泄不通。


    刚一入夜，他们便派出将士，悄悄摸进山路。


    “禀殿下”，左将军入堂来报：“半个时辰前，他们的人从军营出发，现已进山！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到第一道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