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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她又微微扬起下巴,笑意倏然加深道,“昨夜我趁薛景珩昏睡用蛊魂铃试探,已知晓山河令就藏在书房暗格中。”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不出半月——山河令必是我的掌中之物。”


    昭昭眼底狡光乍现,那份骤然迸发的锋芒,竟比烛火更亮,隐隐有迫人之势。


    陆子晏静静地望着她,眉梢眼角都染着温软的笑意。


    烛光在他眸中流转,映出一片毫无保留的纵容。


    “好。”


    他无意识地应和着,声音低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兴致。


    “门主还在闭关吧?”少女骤然旋身,裙裾如盛放的雪浪翻涌而起,卷起一阵微凉微苦的荷花香气。


    她惯常明澈慧黠的眼神,此刻却罕见地游移不定,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裙侧繁复的刺绣纹路,指尖微微收紧,第一次露出心虚的试探,“小医仙说他这次闭关,是为了重新画皮,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


    陆子晏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若是被他知晓你擅闯淮安王府,我们两个都难逃罪责……”


    “门主不会知道的!”昭昭一双明澈的眸子神色骤变,她顿了顿,声音似裹着蜜糖般娇俏,却又沉沉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不对,子晏?”


    陆子晏垂眸不安道:“像从前那般过平静日子不好吗?……为了长孙无垢半句似是而非的预言,便假扮福安郡主来接近薛景珩,值得么?”


    昭昭指尖轻推杯盖,沿着茶盏徐徐滑过,不急不慢地饮下一口茶水。


    缓缓道:“江湖传闻,山河令出,天下俯首……而长孙无垢预言说,帝星渐明,山河令现,薛氏承令而炽,光灼九野……”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仿佛万千机锋流转其中,“山河令若是真落在薛景珩手中,我自然要亲自来探一探虚实……”


    陆子晏听闻长孙无垢的名字却连连摇头,质疑道:“虽然长孙氏先祖承天机血脉,奈何世代更迭,预言之能已日渐微薄。更奇的是,这门天赋向来阴盛阳衰,多由族中女子承袭,男子则十不得一。”


    陆子晏继续道:“更何况,长孙无垢身为男子,一味酗酒好赌,虽然随母承袭长孙姓氏,但是其父为平民,血脉不纯,绝非天命眷顾之相。如今,他靠着招摇撞骗,给村人看婚嫁吉凶换几两酒钱生活……昭昭,不过是一句酒后醉言罢了……”


    “若是所言非虚呢?”昭昭正色道,“别忘了,十八年前,正是长孙无垢醉酒后说出了‘紫微斗谶’预言!预言内容在半步客栈拍卖出了天价,虽然不知幕后买家是谁、预言内容如何,但是可见其天赋不假,我宁可信其有……”


    陆子晏望着烛火中她明明灭灭的侧脸,终是轻声叹息,尾音为不可闻。


    “你和门主果然从来都是一类人,骨子里都是心怀天下,不会安于一隅。”


    “只是……既然扮成福安郡主接近薛景珩,为何多此一举刺杀他?”


    “自然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做实言靖雪的身份!”


    窗外雪声渐密,烛光剪出少女利落的侧影,“福安郡主与薛景珩多年未见,或许早已被其抛却脑后,只有唤起他的心疼、愧疚,才能保证我安稳地藏身淮安王府不被怀疑。”


    “好了,子晏。”昭昭沐浴过后的脸色比寻常苍白几分,说话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主动从他手上接过半块糖糕,带着点敷衍:“你知道我最爱詹阿婆做的……”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整个人跌落在地。


    “昭昭?”陆子晏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声音陡然紧绷。


    昭昭唇色在瞬间褪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猛地攥紧胸前衣料,喘息间艰难挤出几个字,“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子晏跪下抱起她歪倒的身子,怔了一瞬,神色骤变,沉声道:“初一。”


    冷汗几乎将浸湿了衣衫,昭昭整个人汗津津的,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半晌,剧痛才如潮水般倏然退去,只余阵阵隐痛缠绕心头。


    抬眼望见陆子晏紧蹙的眉头与眼底的心疼,她勉力绽开一个轻笑:“不碍事的。你也知道,不过是我自幼便有的毛病,原是每年发作一次,这几年变成了每半年一次……这次许是被牵机毒影响提前发作了……”


    陆子晏脸色并不好看,沉声追问:“柳昭昭,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昭昭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半月前。”


    作者有话说:


    小司命身份揭秘


    第14章 难画皮


    陆子晏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玉盒,刚掀开一条缝隙,阴冷的腥气便弥漫开来。


    只见盒中静卧一枚虫卵,金纹在卵壳下如活物般游移,发出微不可闻的低鸣。


    昭昭目光触及此物,黛眉微不可察地一蹙,颇为嫌弃地隔着衣袖戳了戳卵壳,“这就是金蚕蛊?仅次于黑寡妇的天下第二毒?”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将虫卵拢入掌心。


    内力渡入,蛊毒入体。


    一股奇异的、带着麻痹感的炙意迅速驱散了蚀骨的灼痛,昭昭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紧咬的牙关也缓缓松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喟叹。


    陆子晏不错眼地望着昭昭,眼底情绪翻涌——分明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却偏能解她苦楚。


    五年时间,他寻尽天下灵药,都治不好这古怪病症。


    这症候来得蹊跷。


    平日脉象平和,气色如常,纵使神医圣手都诊不出异常。可每逢发作却如万蚁噬心,痛彻骨髓。


    陆子晏和青衣门访遍名医,试尽珍奇药材,汤药灌下去皆如泥牛入海。


    唯独这以毒攻毒之法,可以暂缓痛楚。


    更奇的是,剧毒入体非但伤不了她分毫,反让脉息愈发平稳,仿佛那致命毒物早已被她骨血吸纳,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好多了。”昭昭轻叹。


    然而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下次毒发,便需寻更烈性的毒物方能压制。


    “昭昭,”陆子晏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极轻,“纵使踏遍十六州,我也定会寻到根治之法。只是这些时日,我需离开办事,不能常伴你左右,你在淮安王府务必当心。”


    “又要走?”昭昭不满地攥住他衣袖,“每次相聚都是来去匆匆……连门主都不知你踪迹。原以为这次能多见些时日!”


    她忽然拔下鬓间珍珠流苏钗,钗尖轻抵在他心口,声音冷冽:“陆子晏,你究竟是谁?金蚕蛊生于昆仑之巅,有五姓十族重兵看守,岂是寻常人能得手的?”


    陆子晏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同誓言:“重要吗?五年来我们相依为伴,是彼此愿意舍命相护的人,这身份,便是我的来处和归途。”


    “昭昭”,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何时,我永不会背弃你。”


    昭昭在他澄澈如水的眸中只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堂皇中垂眸错开他的眼神,舌尖百转千回后只剩下一句询问,“……要多久回来?”


    “……约莫要半个月。”


    窗外一株老梅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万事小心。”


    “好……只要你别主动招惹薛景珩。”陆子晏垂下眼眸,“淮安王府或许比青衣门更安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好。”昭昭忽然仰起脸,尾音轻得像梅枝上的积雪,却让他胸腔里泛起细密的不安。


    最后一片云遮住月亮时,陆子晏突然俯身,指尖轻拂过她耳垂,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昭昭偏开。


    “子晏……”她有些心虚想要解释,却被陆子晏阻止。


    “男女之情上,你不爱我这件事,不必解释……”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满室寂静里,她朝着虚空中他刚站立的位置握紧了手掌,仿佛那里还藏着他的余温。


    淮安王府,客房,药炉腾起热雾氤氲,苏怀堂肩膀和腰上的伤口还没恢复,此刻斜倚在青缎靠枕上,丹凤眼挑起瞧着单膝跪地的侍卫,神色微微诧异——


    “金蚕倒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多它一味能加速经脉愈合,但若以黄精替代,药效相差无几……不过多养几日罢了。”


    “只是,七屠竟然失手了?”苏怀堂指节叩在青瓷药碗上,震得碗底残余药汁晃出涟漪,“又是那个青衣蒙面男子?”


    “是”,侍卫额头抵着地砖:“来人身法诡谲轻灵,七屠确实不是对手……”话音未落——东南檐角传来比露珠坠地还轻的踩瓦声。


    “什么人?竟然在淮安王府来去自如?!”


    “少主?”侍卫的刀刚出鞘半寸,苏怀堂已展开腰间的雁翎扇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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