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冷冷地吐出字句,目光阴寒得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剑,“既敢如此,本王定不会让他们活得痛快。”
上官云棠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殿下若想要复仇,何必局限于愤怒?”她缓缓起身,靠近二皇子,在他耳畔轻声道:“如今殿下已是众矢之的,唯有借力打力,方能让局势逆转。何不让那两人,也尝尝被逼入绝境的滋味?”
二皇子的呼吸微顿,眸光微微闪烁。
是啊……既然他们能构陷他,他也一样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一刻,他脑海中迅速盘算起可行的手段。
他缓缓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带着丝丝灼热。
“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声音低沉阴鸷,“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笑到最后。“
“殿下,此事不可再拖。幼弟云谦年少单纯,若让苏怀堂顺利到北地接手掌控赈灾事宜,粮仓的事情难免露出破绽,殿下在朝堂的势力将大受打击。”上官云棠提醒道。
皇甫云州眯起眼:“若苏怀堂死于途中呢?”
上官云棠顿时会意,低声道:“殿下放心,我会暗中调遣死士,待赈灾队伍启程,便设伏于途中,届时……苏怀堂便再无机会踏足沧澜郡。”
皇甫云州微微一笑,眸色阴鸷:“很好。”
“另外,”皇甫云州将杯中酒仰头一干而净,“沧澜郡的郡守也不必留了,烧了账本,人死账销!”
上官云棠愣了愣,欲言又止,“殿下,沧澜郡郡守可是从文帝十二年就跟着您,是咱们在北地最忠心的人了。”
“哼,只怪他命不好偏碰到百年不遇的雪灾,使得粮仓漏了马脚。”
作者有话说:
10点前码字完毕,准备睡觉啦,宝子们晚安!
第87章 往北地
次日, 苏怀堂接到奔赴沧澜郡赈灾的命令,随即整肃队伍,率众启程。
一路上人困马乏, 他勒马回望,身后赈灾队伍绵延不绝, 满载物资的车马扬起滚滚尘土。
目光落在队伍中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上,旋即调转马头,向队伍后方走去。
不过片刻,他掀开帷帘,跃入车内, 带进一股凛冽寒气。
车厢内,炭火正旺,程久整个人被裹在苏怀堂的狐裘里,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白,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睫毛垂下时, 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灰色阴影。
外界的车马喧嚣被厚重的车帘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引不起她半分关注。
程久本就畏寒, 近来一遇到寒气, 便开始心口疼, 然后不由自主地犯困沉睡。
越是靠近北地,就越有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苏怀堂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 不由得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触手一片冰凉。
他眸色深了深,将一旁温着的参茶递到她唇边。
程久眼皮未抬,略一偏头,避开了。
“苏怀堂, ”她阖眸,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她全然无关的事,“有人来了。”
此处,距离沧澜郡已经不足二十里路。
马车外,风雪似乎暂时歇了口气,周遭是单调的、被厚雪覆盖的苍茫。
几个褴褛的身影踉跄着从道旁枯林里晃出,瑟缩着围拢过来,他们伸出冻得通红开裂的手,含糊地乞讨。
他们满面尘灰,身形佝偻,与这北地沿途常见的流民并无二致。
“这些人真是可怜!”
车夫“吁”了一声,放缓了车速,似在迟疑。
程久此刻倚在苏怀堂怀中,对车外的动静恍若未闻,连睫毛细微的颤动都无,仿佛已沉入某种隔绝的静谧。
苏怀堂握住她冰冷的指尖,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大人,求求你们,赏口吃的吧!”流民逐渐围聚着靠近苏怀堂的马车。
有警觉的亲卫呵斥道,“退后!快退后!”
下一刻,所有“流民”的伪装瞬间剥落,那几人眼中凶光毕露,抽出雪亮的兵刃,动作迅捷狠辣,哪里还有半分灾民的孱弱。
“狗官受死吧!”
一时间杀戮骤起,官道之上血光四溅。
风雪声、压抑的惨叫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苏怀堂懒散地撩开车帘,看着满地血污,冷然吩咐护卫道:“继续赶路。”
马车再次平稳前行,轱辘碾过雪地,将方才短暂的交锋与几具迅速冷却的“灾民”尸体一同抛在身后,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一路上,这不是第一拨刺杀苏怀堂的刺客。
七日后,苏怀堂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境。
安顿好程久,他便孤身前往受灾最重的沧澜郡。
然而,刚到沧澜郡,便见街上流民无数。
他骑在马上,冷冷扫视一圈,沉声道:“上官云谦人呢?”
上官云谦昨晚亲自开设粥棚施粥到半夜,此刻刚醒,正喝着温热的羊汤。一听到苏怀堂到来,他脸色一变,匆匆更衣迎上前去。
苏怀堂看着来人,嘴角微微勾起:“上官大人,好久不见。”
上官云谦打了个寒颤,他其实有些怵苏怀堂。
苏怀堂虽然也是五姓十族的世家子,但他与自己这样的富贵公子又有些不同。
苏怀堂自幼父母双亡,在其义父独孤慎麾下做事,十六岁起便接管刑狱,被称为“玉面修罗”,行事不讲情面,不留余地。
苏怀堂打量着上官云谦的惶恐,似乎颇得了些趣味,故意一字一句逼问:“我还未进城,沿途便听见百姓哀号。上官大人,你可知罪?”
上官云谦内心不服,连忙辩解道:“指挥使明鉴,赈灾的银粮拨付与分发章程,臣已奏<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廷,正在有序推行。只是灾区情况复杂千头万绪,衙门人手实在匮乏,纵使竭尽全力,仍感力不从心,以致粮饷发放不及,还望指挥使体察!”
苏怀堂目光一冷,轻笑道:“是吗?”
下一刻,他抬手,七屠立刻呈上一卷账册——沧澜郡粮仓的出入库记录。
苏怀堂随手翻开,指着其中一处,语气漠然:“上官大人,可我却瞧着,前三个月月粮仓‘支出’有不明的地方,敢问沧澜郡二万石储粮都去了何处?”
上官脸色尴尬,他自然知晓这些都是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可是上官氏如今与二皇子同在一艘贼船上:“臣……臣资历尚浅,听不懂苏大人所言何意,却是有些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苏怀堂冷笑一声,“你怎么敢对着易子而食的百姓说出轻飘飘的无能为力四个字?”
苏怀堂掌控北地之后,毫不犹豫展开铁腕手段。
一是清剿豪绅,既然粮仓没有粮,他干脆带兵直入各大世家,彻查囤粮,凡是私藏赈灾粮或者哄抬价格的,一律充公,胆敢反抗立刻抄家,无论是保皇派还是革新派,毫不容情。
二是调军镇守,严惩贪官,他命军队驻扎北地,所有赈灾银两和粮草发放,必须有军方监视,官员不得私改账目。贪官一经查出,立即就地正法。
三是广设粥棚,百姓登记救济,命令上官云谦亲自监督粥棚设立,凡是灾民皆可凭登记领粮,杜绝地方豪绅从中作梗。他每日巡视灾区,确保救济得当。
经过短短十日,沧澜郡的秩序逐渐恢复。
城墙之上,上官云谦看着远方白雪皑皑,感叹道:“我不如你,也是应该……”
苏怀堂负手而立,闻言诧异转头看向他,“这似乎不是我认识的上官家二公子?”
“怪不得陵瑛喜欢你……”上官云谦喃喃自语。
苏怀堂闻言顿了顿,郑重看向上官云谦解释道,“我和陵瑛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如今她已做了选择,你既是她的夫君就该好好待她,过去的事情何必耿耿于怀。”
上官云谦眼神转了转,“难得你这般好心……不若,将刚猎得的白狐皮送给我,作为之前事的道歉和补偿。”
“你若喜欢我命人另挑好的送给你,”苏怀堂瞧着他正色道,“这个白狐裘……”
“我就知道,”上官云谦顽皮一笑,打趣道,“是要送去讨程小娘子开心的吧?”
——
临安城,德妃心事沉沉,只由一名贴身侍女扶着在御花园散心。晚风拂过她的绛红色宫装长裙,每一步都像踏在未了的心事上。
德妃娘娘今日插了一只丹阳蝶舞发钗,贵气天成。但若细看她的眉宇,便能发现藏在风华之下,难以遮掩的疲惫和沉郁。
还有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惴惴不安。
“娘娘,今日的玉兰花开得极好,奴婢让人给您摘一些插在寝宫如何?”贴身侍女红莲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德妃微微侧眸,看了一眼远处的花枝,嫌弃道:“不必了,本宫近日头疼得厉害,闻不得这些浓重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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