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息怒。怒则乱,乱则失。”一道骄矜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上官云棠缓步转出,厅内众人不屑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她昂首挺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任由那些或惊诧或鄙夷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
“后宅妇人也敢登堂入室、妄议朝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礼部侍郎赵明德低声嘀咕,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上官云棠耳尖微动,脚步未停。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袭朱红色广袖长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振翅欲飞。腰间束着一条嵌满红宝石的玉带,即使在暗夜也能熠熠生辉。衣袂翻飞间,那凤凰仿佛活了过来,随时会冲破衣料的束缚直上云霄。
“赵大人此言差矣。”上官云棠停在赵明德面前,抚唇轻笑,指甲上蔻丹鲜红夺目,“若是你们几个男子早能将流言蜚语处置好,今日又怎会惹得殿下这般气恼?”
赵明德脸色一白,正欲反驳,却见二皇子皇甫云州眼神示意,连忙闭嘴。
“云棠,你来了。”皇甫云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美人如凰,其姿艳绝,其志高远。今日这身装扮很衬你。“
上官云棠微微欠身,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发间金丝缠绕的红宝石轻轻晃动,映得她肤若凝脂。一颗变抵得上得沧澜郡十口之家一辈子的口粮钱,“殿下谬赞了,不过云棠当之无愧。”
皇甫云州扶起她,眼中的怒火稍敛:“云棠,你来得正好。这流言已经传到父皇耳中,说本宫侵吞北地赈灾银两!简直是荒谬。”
皇甫云州转身一掌砸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若是让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上官云棠捡起竹简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划过上面御史弹劾二皇子的奏本道:“殿下,手无寸铁的百姓并不足惧……”上官云棠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静,“当务之急不是追查源头,而是平息圣怒。”
皇甫云州眯起眼睛:“你有何良策?”
上官云棠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流言如野火,扑不灭,但可以转移。殿下需要一个替罪羊。”
“此人,既要与殿下有些牵扯,又不能对您事事言听计从……”
她的指尖勾勾选选,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薛景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美人心计
皇甫云州挥退众人后, 屋内只剩下他和上官云棠两个人。皇甫云州随意倚在软榻边,斜睨着她,眼中似笑非笑:“本宫依稀记得, 上官姑娘乔装入宫时,扮成歌舞司宫人萧音时似乎还与淮安王有一段少年韵事?怎地如今却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可见古人说的不错, 最毒妇人心?”皇甫云州语调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上官云棠缓缓踱步,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似在追忆旧事道:“是啊,我年少贪玩, 沉迷舞技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为了查阅古籍复原传闻中的绿腰舞步,并与技艺卓绝的天下舞姬互相切磋,我化名萧音进入宫中歌舞司,而阿湛则留在家中替我应付族中事物……当时却与淮安王相识, 可回忆起来却很是可笑的一段青葱时光……可事到如今, 方才知晓我心之所系,向来不止于一个男人。”
皇甫云州盯着她, 眼神深幽, 带着一丝好奇问:“那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上官云棠低声回答, 仿佛喃喃自语:“我要的,是不再受制于任何人的筹码, 是步步为营后掌握乾坤的权势。”她缓步走至窗前,掀开珠帘望向天边满月,淡淡一笑道:“至于薛景珩……不过是年少绮梦一场。哪里及得上皇后的宝座要紧!”
皇甫云州走近两步,声音低沉:“那我呢?你又当我是棋子,还是盟友?”上官云棠回头,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终化作风轻云淡:“殿下聪明,自然知道答案。”
夜色愈沉,烛火摇曳间,人影映在帷幔上,如梦似幻。
皇甫云州从背后拥住她,怀抱温热,气息灼灼。“你总是这般冷静,连在我怀中,心也不曾乱半分。”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唇落在她颈侧惹火。上官云棠轻笑,未曾回头,只淡淡道:“心若易乱,局便易破。“皇甫云州的手滑至她腰间,动作暧昧缱绻,却语声低冷:“薛景珩素来行事缜密,你打算从何下手?”
上官云棠眼波微转,眼中倒映着欲望的烛光:“……淮安王三月前大力举荐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子,名唤蒋砚,出身微寒,虽才能初显,然心性未稳,很容易被我们引导利用。”
皇甫云州略沉吟思索,轻抬手,拨开她垂落颈间的发丝,“他受薛景珩知遇之恩,怎会对恩人反咬一口?”
上官云棠转过身来,仰头看他,唇角微弯,眉眼却冷:“此人曾在北境游学,与朝中各方势力均无深厚交情。虽然薛景珩有意提拔,但是蒋砚因为出身寒门,私下里依然被五姓十族打压,可以说是饱受冷眼、举步维艰,偏偏他还很有野心,不肯甘于平凡,此时若殿下用情义诱导他,再让他瞧见薛景珩所谓贪墨的‘罪证’,给他一个告发薛景珩博取功名的机会,他必然会珍而重之,毕竟谁都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而由薛景珩自己的门生出面首告,坐实他桩桩件件的罪证,更让世人信服。”
皇甫云州探手绕过她腰间,指尖轻巧地游移,从侧腰轻抚至脊背,动作缓慢而暧昧,随后滑入她衣襟下摆,隔着轻纱细细摩挲。像在试探,又像在主动招惹,气息温热地喷在她耳后,带着点沉迷,也带着点欲望未满的不甘,语气却轻柔得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证据呢?若想扳倒淮安王可不是一个区区寒门学子几句话便可。”
上官云棠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却越过面前的香炉,落在远处燃着的红烛上,未曾躲避,甚至连身子都不曾颤动一下。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蒋砚前日收到过一封北境来信。信是他在北境的授业老师所写,内容无关紧要,因为这个老师已经死了。”她顿了顿,“只需稍作修改,原本日常近况的交往,就可以变成授业恩师揭露淮安王贪墨的绝笔信。而其他的人证、物证相信殿下自有安排。”
皇甫云州终于满意,他的手渐渐深入,带着一丝不耐的急迫。唇沿着她颈侧缓缓吻下,忽地一口轻咬,含着几分恶意的戏弄。上官云棠猝不及防,身子一颤,低叫出声:“啊……你这人……”惊呼中带着细微战栗,尾音颤着娇媚动人,带着几分恼怒。她收敛了怒气,轻轻按住了那只作怪的手,半嗔半怒地瞪他一眼,衣襟微乱,唇边泛红。
“明日我会派人让蒋砚‘偶然’发现这封绝笔信,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出更多薛景珩贪墨的证据。”上官云棠将信纸折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届时,薛景珩就会成为流言的源头,殿下的清白自然得以证明。”
皇甫云州凝视着她,笑得放肆,眸色深沉:“云棠,你总是能为本王分忧。”片刻后低头吻住她唇,虽无半分情意,更像是封缄了彼此的冷酷算计。
烛火摇曳间,帷幔微动,缠绵是假,心机是真。
他的吻愈发急切,似是终于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欲念。低喘着将她压在案前,唇齿辗转,手指游走,动作带着强势与渴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上官云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未推拒,任他亲吻,神色平静,甚至,眼神深处一瞬闪过一丝——轻蔑。如看一头被欲望牵着走的猛兽,愚蠢又可笑。
皇甫云州浑然未觉,只沉溺在她的温软与香气中,手指挑开她衣襟,吻她的肩颈,带着自以为是的征服与情深。而她,眼神穿过他的肩膀,看向案上微卷的密折,红烛燃尽一半,蜡泪如血。“男人……”她在心底低声冷笑,“真是浅薄。”
夜深露重,月色薄凉,转角处,二皇子府内一名素衣宫女手托茶盘,步履轻缓朝着这边走来。
云拂听小丫鬟说,二皇子醉酒后指名要她奉茶服侍,刚至门外,便隐隐听见屋内传来毫不遮掩的低喘与女子轻笑之声。
云拂怔住,脚步顿住,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平时也不是未见过他与侍妾胡闹,但是今天却骤然心慌。她轻轻侧身,从半掩的雕花缝隙中,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身侧却有女子缠绵于榻侧。
屋内红烛半灭,衣衫散落在地,皇甫云州神情沉醉,那女子眉眼似水,两个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一瞬,云拂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她不敢推门,咬紧了牙关不敢声张,只转过身快步离开。踉跄的脚步撞在门柱上,痛得她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幸好今夜风声大,夜风掩盖了她摔倒的声响。门口只留下碎裂的瓷盏片子,上面仍浮着热气。
屋内,皇甫云州酣睡未醒。上官云棠半倚在榻,眸色幽深,望向门口的眼神似有所察觉。她缓缓披衣起身,走至窗前,轻轻撩起珠帘,看向那月下渐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浅笑。“连叩门都不敢,终归不过是个粗使的下人……没有家世、又年岁渐长,凭什么跟我争……”上官云棠低声呢喃,眼底的鄙夷之色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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