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闭了闭眼,无奈点头道:“……好。”
密林深处,司寇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圆睁的双眼惊恐地望着山谷入口处的混乱景象——杀阵激活的金光、受伤倒地的众人、以及被胁迫着正要带人入谷的林闲。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在胸膛炸开,司寇月小脸煞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偷跑出来……是我害了族人……”
她再不敢多看,手脚发软地从藏身的树杈上滑下,想要悄悄溜回山谷报信请罪。却在慌不择路间,一头撞进了一片阴影里。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艳丽与玩味,旁边站着一位面色苍白、眼神沉寂冰冷的少年。
两人面容竟然有六七分相似!是双生子!
“哟,这不是帮苏怀堂指了路的小恩人吗?”上官云棠轻笑出声,声音柔媚却让司寇月汗毛倒竖,“真是巧啊。既然小姑娘与我们有缘,不如再劳烦一次,带我们进去可好?”
司寇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转身就想跑,却发现自己周身不知何时已被数道极其阴寒的剑气锁定,动弹不得。
一直沉默的少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她彻底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只剩下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的泪水,无助地转动着。
山谷入口处,众人踏着变幻的石阶,在石移木转、水火交错的凶险阵法中跟着林闲艰难穿行。待破开最后一道迷障,眼前豁然开朗。
幽谷寂寂,溪水潺潺。
几株罕见药草静生于涧边,自成一方遗世天地。
男子擒着长孙意芙的手臂骤然发力,将她如同丢弃一件无用之物般,猛地朝林闲掼去,“长孙姑娘还你了”,男子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眼神扫过林闲,带着毫不掩饰的利用与轻蔑,“多谢司寇公子带路。”
话音未落,他已干脆利落地转身,再无半分迟疑,带着手下人迅速没入谷内缭绕的雾气与嶙峋山石之后,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浪费。
长孙意芙被猛力推搡,踉跄间险些跌倒,幸得林闲下意识抬手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她惊魂未定,抬眸看向林闲时眼底掺杂着真切的感激,“多谢林、多谢……司寇公子救命之恩,都怪意芙拖累大家了。”
林闲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疏离:“生死之际,换成谁都会这样做。”
玉容一双眼眸乌沉沉的,她一言不发,径直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隔进了长孙意芙与林闲之间。
“不许你离他这么近。”她仰头盯着长孙意芙,声音清晰,语调平坦。
空气中有一瞬间难言的尴尬。
长孙意芙被她这般直白地盯着,脸上血色褪尽,那点难堪无声地漫开,让她僵在了原地。
“玉容!”林闲的目光掠过长孙意芙苍白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身侧的玉容身上。他眉头微蹙,对长孙意芙致歉:“她……心性纯直,若有冒犯,还请长孙姑娘宽宥。”
此话一出,长孙意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看着林闲将玉容护在身后的姿态,那种本能的习以为常。
自己方才那一瞬的狼狈与难堪,在他那句轻描淡写的“致歉”中,忽然变得无比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玉容乌沉的眸子里却漫上委屈,她抿紧了唇,带着十足十的恼怒甩开林闲的手,别过头不肯再看他。“别碰我,讨厌你。”
长孙意芙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界线横亘在三人之间。
薛景珩的目光从黑衣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神色微凝的林闲身上,语气沉冷,“林公子是司寇氏后人?司寇氏避世隐居于此,难道真如江湖传闻,是守护镇压龙神的地宫钥匙?”
“是”,林闲迎向薛景珩审视的目光,点定投,神色却十分懊恼:“司寇氏祖上精研五行八卦,擅长机巧之术。先祖在此依山势布下阵法,立下族规后世子孙永不出谷,不与外人往来……”
他语气愈发低沉:“都怪我一年前……偶然听闻一位故人消息,便不顾族规,私自破阵出谷。可惜人海茫茫,终究无功而返。”
林闲指节微微收紧,黯然道:“没想到今日机缘巧合又回到此地,还破了先祖布下的护山阵法……这一切祸端都怪我。”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骤然袭来,众人诧异中林闲霍然起身,眼神望向山谷高处那座古朴神庙的轮廓。
不好,是神庙,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双生弟弟
风穿过空荡的殿阁与丛生的野蒿, 发出呜咽的低鸣。
司寇瑾与兜帽男子的身影交错,广袖翻飞,刃光交错。
迸溅的火星, 一瞬映亮司寇瑾紧蹙的眉,与对方寒潭般的眼眸。
薛景珩与林闲一行人恰在此时赶到。
程久在司寇瑾旋身避过险招时, 原本静如深潭的眸光微不可察地跟着晃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苏怀堂的眼睛。他指尖那串白玉佛珠倏地急转,骨节绷紧,珠串清脆的磕击声又密又急。
口中却是不紧不慢地道:“司寇瑾已力有不逮,对方却未尽全力, 招式间游刃有余,还在试探。”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说话时视线未曾稍离程久的神色变化。分明是要将她每一瞬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
下一瞬, 程久身影如惊鸿骤起, 竟是抢先替司寇瑾接下了迫在眉睫的一记杀招。
“程久!?”苏怀堂阻拦的手抓了个空,只擦过她的衣襟。眼底倏地翻涌起复杂暗潮, 似惊似怒。她竟为了司寇瑾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程久武功不弱, 每一次出手都十分凌厉, 却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去,男子似乎对她的路数十分熟悉, 总能提前一分,预判到招数变化。
“许久未见,竟退步至此?实在是……令人失望。”男子目光幽深地掠过她苍白的脸似有怜惜,偏偏每个音节都浸着冰冷的揶揄。
或许是顾忌程久,对方竟真的撤了杀招, “想护下司寇瑾?简直愚钝!但若是为了大业……不慎伤了你,想必楼主,也不会怪罪。”
下一瞬,程久被震得连退数步,她强咽下口中腥甜。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怀堂身影倏忽掠至,推开司寇瑾抢先将程久揽入怀中,触手一片温湿粘腻。
他眉头紧锁,再转身时,周身那股懒散之气荡然无存,只剩杀意冷冽。
“摄政王不是刚应许过我,不插手司寇氏的事吗?”黑衣男子目光一沉,心下凛然,区区司寇氏他还不放在眼里,单对付一个薛景珩也尚可周旋,若再加上苏怀堂……两人合山河令之力联手,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苏怀堂缓缓放下程久,声音冷得刺骨:“司寇氏的事本王没兴趣。但你不该……”
他缓缓抬眸,一字一句:“动我的女人。”
苏怀堂眼风扫过,轻挥手,与那男子掌风凌空相触。
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已各自退开半步。
苏怀堂负手而立,面上仍是那般漫不经心,心底却是一沉。他方才虽未尽全力,可此人竟能与他平分秋色?
这望星楼的水,竟远比他所想更要深。
男子缓缓解除攻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叹赏:“山河令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锋陡转,目光挪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上官姐弟身上,“上官姑娘,龙神的护佑至双生子二十二岁便会终止,如今算来,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这世间,五姓十族纯血之脉日渐凋零,你我联手,方能延续尊荣……上官姑娘若愿与望星楼携手,来日定有机会母仪天下,而区区一个草莽蒋砚……”他轻笑一声,意味不言而喻,“上官云棠,你甘心吗?”
上官云棠面色倏忽变幻,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确实有些心动呢”,上官云棠的目光掠过重伤的程久。能在司寇瑾与苏怀堂面前得手,望星楼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视线转而落在薛景珩与言靖雪身上时,上官云棠的目光骤然复杂起来。
她唇角微勾,轻移莲步走向黑衣人身侧,行动间已然表明了抉择,“就算是与虎谋皮,也好过……如今满盘皆输。”
经过上官云湛身侧时,她以极低的声音耳语:“小医仙可还在我手上。”上官云湛面容沉寂如水,沉默无声地随她站定,已是无从反对。
“阿湛……”靖雪脚步刚动,薛景珩的手臂便不着痕迹地环了上来,“上官云湛既已选择站在望星楼一边,便是敌非友,此时去见他不过是徒惹伤心……”
他微微退开半寸,凝视着她的眼睛,“靖雪,别过去。我不想看到你……成为别人威胁我的软肋。”
薛景珩的指尖停在她腰间那枚与他成对的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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