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随我回京吧。”顾瀛说完，将自己的赤狐披风解下裹在她身上，一把将人抱起，从医馆走出去。


    也从沈凝燕短暂的、如梦一样的自由里走出去。


    **


    回上京的路上顾瀛一直与她腻在一起，起先只是偶尔命马车停下，自己进她的车内坐坐，后来索性将人抱进自己的马车内，寸步不离。


    顾瀛的马车空间很大，貂皮软塌还有一方矮桌，桌子上放着一摞奏折。


    他白日常常批阅儿本奏折的间隙就瞟她一眼。


    沈凝燕换回了绸布软袄，袖口领口一圈白如积雪的兔毛衬得她灵动可爱。


    这日，她无意间瞟到一本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奏折时，这才对顾瀛已经是皇上这件事有了些许实感。


    “我可以先不入宫吗？”沈凝燕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撩开半扇窗帘向外看。


    顾瀛放下奏折抬头，他微眯着眼，揣摩一般望着沈凝燕：“不能。”


    沈凝燕叹了口气：“我不是想逃，只是我......不想入宫。”


    “由不得你。”顾瀛连理由都不问，继续看奏折。


    沈凝燕没再说话，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片刻，只听顾瀛长吁一口气，手中奏折狠狠朝桌子上一摔。


    他一把拉过沈凝燕：“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沈凝燕跌进他怀里，腰撞在矮桌上，长袖一挥，扫下不少折子。


    “我没有想怎么样。”沈凝燕对上他的视线，“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身份的转变。皇宫离我大遥远了。”


    “那你想去哪儿？”


    “都行。”她漠然地说出心中所想。此时此刻无论去哪儿，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都是在顾瀛的掌心里。


    “赤飞！”顾瀛瞪着她，双手渐渐覆上她白皙的脖颈，就在双手企图用力掐上她时，他朝轿外大喊，“离上京还有多久？”


    “明日即可抵达。”赤飞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直接回宫！”


    **


    沈凝燕还是被顾瀛带回了皇宫。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幼时常听父亲说皇宫如何辉煌如何气派，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她望着高耸入天的红墙，琉璃金瓦如一个巨大的顶盖，将蓝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扣在这四四方方的格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住的这个院子叫什么名字，但屋内的装饰布置却和剪月居儿乎一模一样。


    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她的习惯摆放的。


    顾瀛没与她一起来后宫，甚至连其余的安排都没有留下。


    只是命人将她往一个宫殿里一放，宫门紧锁，便再无后话。


    做皇上真忙啊，她在院子里乱逛。


    忙点好啊，忙到没时间来找她，没时间折腾她是最好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倚在暖炉旁的美人榻上儿近睡着，外面的宫门突然打开。


    她微微睁眼，听到殿外有女子说话：“民女石莲，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凝燕从榻上下来，撩开帘子。


    上京比平洲冷出不少，眼前的石莲穿着冬装跪在地上。


    “快起来。”她将人领进屋里，“别叫我娘娘，别扭死了。”


    石莲还是原来那副模样，永远的毕恭毕敬按部就班，即便沈凝燕要求她喊回姑娘，石莲也绝不改口。


    “我走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她有些闷，抓着石莲聊天。


    “顾爷做了皇上，赤飞陈叔随他一起入了宫，其余的就不清楚了。”石莲低着头，“我是今日才被皇上从顾府喊进来伺候娘娘的。”


    “那这后宫还有谁呀？”她只在说书先生那儿听过三宫六院，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可这里大静了，都听不见别的动静。


    “回娘娘，后宫里除了娘娘，没有别人。”石莲如实说来，“皇上偶尔会宿在剪月居，其他时间奴婢不知。”


    沈凝燕听到顾瀛还会回剪月居时，心尖颤了一下：“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回剪月居做什么？”


    石莲没有回答，倒是把他还往剪月居送好东西的事情也告诉了沈凝燕。


    她突然想起从顾府带出来的那对东珠耳坠。


    沈凝燕起身往卧房走去，她打开妆奁，发现锦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除去私藏在包裹里的银子，其余东西都在。


    她打开锦盒，瞧着那对东珠，陷入了沉默。


    **


    顾瀛来找沈凝燕是第二天晚上。


    当晚陈叔问他宿在哪儿的时候，他举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没说话。


    陈叔看着他有些微微泛红的耳垂轻轻笑了一下：“老奴这就命人为沈娘娘沐浴。”


    这是新帝自登基以来第一次留宿后宫，虽不是初经人事，但却是第一次经历这套流程。


    顾瀛的内心多多少少有些紧张，眼前蚂蚁一样的折子看了一半便再也看不进去，算着时辰准备启程。


    他原是懒得管那些劳什子的制度礼节，干脆直接过去算了，可又怕旁人觉得他心下着急，不得不忍了又忍。


    陈叔守在一旁看得真切，赶忙掐着时间唤来轿撵。


    顾瀛踏入殿内，便闻到了房间各处花瓶中飘来的花香——这是沈凝燕在顾府时就有的习惯。


    卧房内温暖如春，他摘了披风随手放在一旁，站在暖炉边祛了祛寒气，才朝沈凝燕走去。


    沈凝燕穿着一身白纱，内里一件在后背交叉的绸缎小衣。


    她原是背对着门，侧卧着瞧花瓶中的花，山峦般的曲线被朦胧的衣裳裹着，一双纤细的腿隐隐约约露在外面。


    沈凝燕听到响声微微侧身，半撩起眼皮向外瞧。纱衣轻滑，香肩露出一半，遮住儿寸略施粉黛的侧脸。


    顾瀛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凝燕。宛如一只躺在花丛间的慵懒小猫，那抹轻轻挑起的眉眼，牢牢钩着他。


    他一步一步朝花下的沈凝燕走去，炽热的大掌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垂首吻了上去......


    第28章


    沈凝燕是讨厌深宫的。


    不仅是深宫, 所有深宅大院她都讨厌，似乎这样的环境总是能唤醒她最不愿记起的回忆，想起小娘的死。


    可她又是贪恋荣华的, 渴望与厌恶注定是相斥相对的。


    就像她对顾瀛的感情, 让她自己理不清弄不明。


    陈叔是亲自来告知她今夜顾瀛要来的事情，她听着殿外大门打开又关上, 真的觉得自己又做回了当初在沈家的那个梁下燕。


    不多时, 石莲就带着几名宫女来了。


    沈凝燕被人领去沐浴更衣再领回来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死寂的。


    她木讷地接受一切事情, 像个不知道该怎么挣扎的皮影。


    任石莲给她换上衣裳，涂上香脂。她只管在灯下赏花, 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沈凝燕觉得自己和花瓶里的花没什么区别, 任别人采摘、任别人观赏、任别人玩弄蹂躏。


    就像此刻落下来的吻，搂在腰上的手，都让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


    “燕儿，你好美。”那人托着她的腰, 轻轻吻在她的侧脸。


    沈凝燕没说话, 默默承受着熟悉的温热。随着落在侧脸的吻移开, 她抬头看着窗外四方的天。


    “你总是要逃, 这么不乖, ”顾瀛压着他, 从一旁的花瓶中抽出一枝花, “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将花朵沿着小衣的边缘放进去，就像是从沈凝燕的身体里开出了花，迎寒傲立。


    花枝带刺，随着动作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条条红痕，红痕宛如荆棘将她包裹, 等待少年英雄撕破拯救。


    顾瀛认为自己便是那位少年英雄，他拨开她的层层束缚，唯留一件纱衣，在昏暗的烛光下隐约朦胧。


    今夜的他似乎兴致极佳，红帐内云雨翻覆，颠鸾倒凤。


    沈凝燕经不住他精准的摩挲，渐渐双目微阖，香唇轻启。


    就在她即将拨开云雾冲上云霄的时候，顾瀛勾着唇角从被褥中抬起头。


    他攀上来，挂着一抹湿润覆上沈凝燕的唇，将味道用舌尖渡给她：“燕儿，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沈凝燕微微睁开眼，没说话。


    顾瀛又轻嗅鲜花，待晨露浓垂，复又攀上沈凝燕的唇，再次问她：“你知道错了吗？”


    沈凝燕被他磨的不行，攥紧被褥，薄汗打湿额角鬓发，可依旧给不出他期待的答案。


    顾瀛有些享受掌控她边缘的快感，可迟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越发地失去耐心。


    他不停地逼迫，可沈凝燕就是不肯求饶，不愿认错。


    两个人好似在床缔间较起了劲，他越是追着要她回答，她越是用沉默以卵击石。


    在一声沉闷的叹息中，顾瀛直起身子，一把将浸了水的人儿拎起，大掌握紧纤腰将人翻过来直直压了上去。


    沈凝燕身体猛地向前一晃，纤长的手臂下意识伸手去抓软榻边的矮桌。


    却是恰好将桌上的花瓶撞了下来，瓶中琼浆洒在被褥上湿了一片，鲜花散了满地，凌乱地垂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