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些是没有长相的，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或是只有一只沾满整张眼的眼珠。她被夹在中间无处遁形。


    期间看到夹在众人之间的云杏，她笑着说她那日有多狼狈，平日故作清高私下却是这般模样。


    穆慈也偶尔会在，她还是淡淡的，站在远处，像不同于这个世界的人，在人群外游荡。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穆慈，穆慈虽于她有救命之恩开悟之情，但终究是害过她的。所以在无数个被惊醒的夜里，沈凝燕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会频繁在梦中看到她。


    许是她帮自己做了药吧。她想。


    顾瀛睡觉向来比较浅，有光就睡不着。可沈凝燕每一次深夜惊醒他都知道，他轻轻给她顺背安抚，待她平复下来复将人搂入怀里，轻声哄着她直到睡着。


    后来怕她夜里醒来害怕，刻意命人给她留一盏灯。


    自从他们从云水庄回来之后，顾瀛就观察沈凝燕许久，她近来连吃食都变得少了许多，整日整日地在廊下盯着筑巢的燕子发呆。


    想起先前在顾宅时，她总是找自己要医术看，便命人寻来不少本难得的好书，可她却是连看都不看，日日提不起精神。


    顾瀛心疼了。所以近日总想着怎么才能哄哄她逗她开心。


    这日他看沈凝燕又在廊下坐着，担心她无聊，想起她不喜欢在宫中长待，便说明日要带她出宫逛逛。


    沈凝燕不拒绝也不接受，木偶一样任他牵来牵去。


    前两日他连夜处理完政务，这日化作世家王爷，特意让人给她带上那对东珠，解了沈凝燕脖子上的铁链，牵着她的手出去闲逛。


    沈凝燕摸了摸许久没这么轻松过的脖颈，看身边不断路过的民众，喜怒哀乐都形于色，能笑能说能吃能乐，她突然有些羡慕。


    突然明白了原来自由其实不只是身在何处，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哭泣大笑都是一种可贵的自由。


    顾瀛带她去花市赏花，初春的花最近刚开，花市一片灿烂。


    他买来一束迎春花递到沈凝燕面前。沈凝燕看了一眼，没接。


    他顿时心里一沉想发作，可一想到今日是为了哄她开心，便又随她去了。


    顾瀛带她去茶楼听戏，最近新来的班子有一名角儿，甚是出彩。


    他们在茶楼找了个雅间，看着看着突然听到哭泣的声音，顾瀛转头看，沈凝燕颜面落泪，再一细问，此处竟是云韵班旧址重建成的。


    他心里升起几分不耐烦，立刻带沈凝燕走了。


    后来他带沈凝燕去选簪子看衣裳，沈凝燕想起平洲女红店，暗自神伤。带她去酒楼吃甜糕，却是没吃几口便称饱了没胃口。


    顾瀛的耐心一点点被不断拒绝的沈凝燕消耗，他筷子一扔，再不给好脸色。


    这些法子都是命陈叔寻来的，他看民间百姓如何相处如何谈爱增进感情，他便想带着沈凝燕一起将这些事情都经历一遍。


    可眼前人显然是百般不快乐，顾瀛觉得他不买账。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又热脸贴她冷屁股，心中更是烦躁不堪。明明沈凝燕都还没有先给自己道歉，凭什么如今又要自己去哄她。


    沈凝燕望着窗外北归的大雁，眼底尽是遮不住的羡慕，顾瀛看不得她这样，火压不住地又飞起来。


    他猛地起身拉住沈凝燕手腕，将人一拖二拽地扯上马车。


    马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宅子前，他撕下门上封条命人打开大锁，抬脚踹了进去。


    刚一进去沈凝燕便开始后退，他拽着人将人扯进来。


    “都出去！不许跟进来！”他命令着身后的人。


    此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原本的陆家。他们脚下的瓷砖，正是那日被鲜血浸泡过的那块。


    “你是不是恨我将你从陆家夺来。”他带她走到当初拜堂的大堂上，再压不住心中怒火，“你是不是恨我坏了你与陆恒的好事！你是不是心里放不下陆恒！？”


    沈凝燕一看他又要开始胡言乱语，拿她乱发脾气，可自己却是皱一下眉头，脚下拐一个方向都不行。


    心里也升起几分恼怒来。瞪着顾瀛。


    “还是说你对阮家那个小不点真的动了情？！”顾瀛捏着她的肩逼她回答。


    沈凝燕被他弄痛了，抬手想将他推开，直直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谁，也，不，喜，欢。”


    顾瀛许久没看到和自己抗衡的沈凝燕了，短短一句话火上浇油一样令他这座火山喷发。“谁也不喜欢”像一柄长枪一样扎进他心口。


    “你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你不许不喜欢我！”他强硬地要求沈凝燕，说完便将她摁在桌子上，垂首狠狠地吻了上去。


    沈凝燕的后腰撞在了桌子脚上，她不小心吃痛地哼了一声，牙齿随着震荡咬在了顾瀛探进来的舌上，顿时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


    顾瀛不知她撞得吃痛，以为她是故意要与自己抗衡，故意将自己咬破。他一把将人翻转过来长袍一撩压了上去。


    “你不仅要喜欢我，你还要爱我，你要一直爱我”他狠狠地盯着沈凝燕的侧脸一手压着她的肩一手拍打，“你小时候就说喜欢我爱我，长大了也要喜欢我爱我，就是你死了化成灰了也要喜欢我爱我！”


    沈凝燕觉得顾瀛实在可怕，挥着长臂想逃。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逃不掉的。”他随着掌心的韵律透着几分狠戾，随后又咬上沈凝燕的后颈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就是死了转世也是我的。”


    “可我不许你死，我要你活着在我身边，一直陪我。”


    这份沉重的爱在这座废弃许久的宅子里不断回荡，泛起久久不散连绵的回响。


    沈凝燕被他带回宫里，刚入剪月殿，就看到桌案上有一个锦盒，待顾瀛打开锦盒唤她过来，这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条银质的链条，链条两头两个圈，一大一小。


    一看便知是给她用的，她下意识后退，却被顾瀛抓住拉回：“这样不会磨伤你的脖颈。方才我在陆家看到你后面破了一块。”


    沈凝燕挣扎不掉，只能任她给自己带上。她看着另一端在他手腕上，皱了皱眉，在软榻上找了处角落坐下。她身上到处都是巴掌印，有几处用的力稍大，至今还泛着红。顾瀛看她侧头瞧着自己身上，偶尔轻轻揉揉。便唤陈叔进来，命他将金创活络油取来。


    他拿着金创活络油拽过朝沈凝燕走去，可偏是他进一步她退一步，惹得他心烦。


    干脆用力一拽，迫使他到自己身前。涂了药又搂着她亲了一口才将人放开。


    夜里沈凝燕又坠进梦魇，再一次惊醒。顾瀛下意识想搂上她安抚，可谁知今日沈凝燕条件反射一般将他推开。


    梦魇化作顾瀛的样子在梦中狠狠抓着她颠鸾倒凤，如今醒来看到熟悉的人一时间分不清梦还是现实。她推开顾瀛害怕地缩起来。


    顾瀛深吸一口气，拧着眉，又想上前。可沈凝燕突然尖叫起来，他想起在顾府时她也曾如此，心里又是一阵一阵地泛心疼。他看着沈凝燕，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快乐起来。


    除了那该死的自由，他什么都能给她。


    翌日一早，他命人将先前沈凝燕不在时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们收集起来送进剪月殿。


    他学了新的方法想哄她开心，又按着自己的就方法给她送东西。


    在他拿着一对珊瑚镶金镯走到她面前时。


    沈凝燕将他乘在面前的东西一把推开，难得一遇的上好镯子在地上碎开。


    顾瀛看着碎在地上的心意，心里又是一阵愤怒，可愤怒之余看着今日的他们又是无尽的困惑。


    他有些无奈地问她：“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与我道歉，只要你说你错了，过往种种我全都当作不记得没发生过。”


    沈凝燕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轻启双唇：“我后悔了。”


    顾瀛眼底难以压制地升起强烈的期待，他刚想上前将人拥进怀中，就听沈凝燕继续咬牙切齿地说：


    “我后悔那天没有一刀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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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作者：顾瀛你......哎......（抱着妹宝摇头走开.jpg）


    本来这章说想进文案三的，结果怒写这么多也没进去......算了不强求，反正马上了，肯定就是这几日，一定会有的！


    而且39解啦~有兴趣的宝可以去看~期待和你的见面！


    第43章


    “我后悔那天没有一刀捅死你。”


    沈凝燕紧紧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顾瀛想要上前拥抱她的手顿在了空中。


    站在门口的陈叔听得真切，他在门外大气不管喘一下，瞧见来送折子的太监赶紧挥手命人停下, 别上赶着进去送死。


    就在他以为内殿又是一场激烈的争吵时, 没想到屋里传来了顾瀛的笑声。


    笑声起初非常轻微，需侧耳细听, 陈叔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随后越发清晰，顺着门窗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