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她连续说了三次, 却始终没有真的说出口, 只是目光狠狠盯着冬宜,说了这样一句。
“天底下所有人背叛我, 我都不会背叛我。”
宋珍昂首挺胸, 回吼得掷地有声, 让冬宜都呆滞住了。
她愣愣地盯着宋珍怒红的双眼,宋珍几乎要目眦欲裂。
她好像真的误会宋珍了。
宋珍没有背叛从前, 没有背叛她和姐姐, 更没有背叛她自己。
她或许只是无奈,只是害怕, 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就是破财免灾, 宋珍明明是个守财奴, 最爱的好像从来都不是钱。
冬宜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宋珍心里, 比钱更重要的会不会是她冬宜。
这太可怕了, 可怕到冬宜慌了,乱了, 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宋珍,她心虚到要夺门而出。
她忍了片刻。
只是声嘶力竭吼了一声:“宋珍,我警告你, 你不准出院,你给我治病!你要是敢出院,我就像姐姐一样走了,我才不要两三年回来看你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看你了!”
冬宜转身跑了。
今日的闷热和地板沁水,不是没有道理的,来的时候,是烈日悬空,冬宜离开的时候,却是骤雨倾盆。
她骑着自行车,车轮飞溅水花。
冬宜整个人都被淋透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雨水淋透,以往的很多很多次,都是如此。
但从没哪次,她这样崩溃,这样慌乱。
她好希望自己变成一块棉花糖,那样,她就不用这样狼狈,她可以顺势溶解在这场风雨里,可以彻彻底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避无可避。
冬宜跑回了家。
一个人,将自己关进了那个小阁楼里,窗帘紧闭着,轰鸣的雷声,像是就从头顶传来。
冬宜没有力气了,就坐在地板上,靠在墙角里,默默流着泪。
刺莓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围着她的小腿肚,不停地蹭,不停地打转。
冬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抬手将它抱在了怀里。
眼泪更加止不住了,淌下来,蹭上去,将刺莓的耳朵尖都沾得湿湿嗒嗒,毛一缕一缕黏在一起,像冬宜的头发,也被淋得一缕一缕黏在了一起。
狼狈、无助,不知所措。
一双无形的手,像她紧紧箍住挣扎的刺莓一样,也紧紧禁锢住了她。
刺莓不舒服,挣扎着扬爪,冬宜就松开它了。
冬宜不舒服了,困境却松不开她。
她需要钱,需要一笔能救宋珍命的钱,需要三万块。
冬宜下了阁楼,去了卧室,可是她翻遍了,只找出来三百块。
她捏着那皱皱巴巴的三百块,眼睛一瞥,撇到了抽屉里放着的一块手表,心里一沉,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惜不是江复给她的那块可以换钱的手表,是从前姐姐给她寄的。
而那块值钱的手表,早在她离开銮城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塞到了窘迫又难堪的姐姐的口袋里。
冬宜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命运好似一次次和她开玩笑,每次她刚刚觉得可以喘息的时候,又立马被扼住咽喉。
冬宜顺势躺在地板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只是看着。
身上全是水渍,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冬宜却没有力气再爬起来,连换一身干净衣物,都再没有力气。
她就这样,像丢了魂一样,在地板上躺到了大半夜。
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冬宜失联了。
她的失联,只针对江复。
江复已经整整两天没联系上过冬宜了。
阁楼里的刺莓也不见了。
冬宜家阁楼的门再没有被他敲开过,从窗户往里看,两人经常相对而坐的书桌还很凌乱,桌上的演算纸密密麻麻写写画画了一半,另一半却一直没有填满。
拨不通的电话,石沉大海的消息,再次被抛下的感觉,让江复心悸,就像溺水,不是突然沉底,而是慢慢淹没口鼻,而他无法发出声音,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江复以为,冬宜的失踪,和她那个回来的诈骗犯父亲有关。
他以为,冬宜不让他联系上他另有苦衷。
直到第三天的清早,江复从陈梅和张志强的闲谈中得到消息。
“今早我去菜市场买菜,见着冬宜那小骗子了,我听菜场的人说,冬洪晋从宋珍那里狠狠敲了一笔,把宋珍都气医院里去了,那丫头学都没得上了,接了她妈宋珍的班,在档子上卖鱼呢……”
江复丢掉的魂,好像自己找回来了。
他明明是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却再也冷静不了,几乎是夺门而出,将陈梅惊得大喊了一声“少爷你去哪”,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匆忙下楼的声音。
溺水的人,无意之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除了奔跑,江复什么想法都没有,他跑过巷子口,楼上晾衣绳下悬着的水滴还没来得及落下。
冬宜学宋珍的样子,从水池里捞鱼。
鱼很大很有劲,尾鳍一甩,她不仅没抓住,还被扑打了浑身的腥水。
冬宜根本来不及将脸上的水渍擦去,弯下腰,横了心,使出浑身力气去抓。
这次终于抓住了,冬宜将鱼往案板上一撂,拿起桌上的杀鱼刀。
在鱼档这些年,耳濡目染,虽然没做过,但杀鱼对冬宜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用刀背,“啪啪啪”先将鱼拍晕,锋利的刀刃不熟练地刮去覆着的银色鳞片,然后轻轻划过鱼的肚腹,忍着强烈的腥味掏出内脏,用水冲洗干净,一条鱼就被她笨拙地杀好了。
冬宜扯了一片塑料袋,将鱼扔了进去,也学宋珍的样子笑着说一句:“下次再来啊。”
买鱼的顾客接过走了,冬宜收回笑容的瞬间,却无意撞进了一那双刻骨铭心的凛冽的眼眸。
冬宜愣了,断电了一样。
然后她回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就转身往鱼档里躲,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姿势安放她的那双手。
她可以清楚感受到江复灼热的质问的目光,她无地自容。
直到感受到江复走进了这个逼仄的鱼档,冬宜才终于没得逃避。
她转过了身来。
江复目光深沉,一直定格在她身上,他需要一个解释。
但冬宜,却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复皱眉:“对不起什么?”
冬宜扣着手指:“我……我要食言了……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理由?”
“我需要赚钱,我家没有钱了,我妈住院了,我需要钱,这个鱼档,是我家唯一的生活来源,宋珍不在,我得替她撑住,我现在没法回学校了,我也不能走了。”
“需要多少?”
冬宜实话实说:“三万。”
“那块手表……”
江复还没说完,冬宜就心虚地打断:“对不起,我给我姐姐了,她过得很不好。”
江复沉默了。
他久久地站在那里,薄唇紧抿,冷白的脸容上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
然后,转身走了。
菜市场污秽不堪,江复的背影,却清隽落拓,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实在不应该再次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他会觉得,她仍旧是那个谎话连篇的人吧。
冬宜黯然地想。
但仅仅半个小时后,江复却又出现在这个污水横流的菜市场里。
在冬宜惊疑的目光里,江复只是淡然地展开手掌。
里面是一团钞票,他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卡里剩的所有钱,8230块。
他全都放进了冬宜的掌心,是跑着回来的,气息有些喘,嗓音也有些哑,语气中似乎带着温柔的命令。
“还有21770块,赚够了,你就和我一起走。”
冬宜张着嘴,呆愣地看着江复。
又一个熟客停在鱼档前,喊着:“冬宜,杀一条鲩鱼。”
冬宜还没回过神,却是江复先走到了水池边想捞鱼,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脸:“鲩鱼是哪条?”
客人给他指:“就角落边游的那条。”
江复屏了呼吸,弯腰下去,眼疾手快捞了出来。
在冬宜更加惊愕的目光里,他强忍心头的不适,眸光一点点冷下去,甚至拿起了一旁还沾着血迹的杀鱼刀。
就在他要学着冬宜的样子敲晕地上那条扑腾的鲩鱼之前,冬宜抢先拦住了他拿刀的手。
“江复!”
第35章
冬宜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荒谬。
她刚刚没有理解错的话, 江复的意思是,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要来帮她在这个菜市场里卖鱼?甚至不是一次简单的帮忙, 而是要帮她, 直至卖够2万多块?
第4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