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亮堂。
她笑着对萧彻道:“皇帝今日怎么有空带周世子到哀家这儿来了?”
萧彻语气平淡:“周宴昨日刚回京,儿臣带他来给母后请个安。另外,北境军务有些细节,还需与他商议。”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垂首站在一旁的沈莞,见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与平日在他面前那副拘谨或疏离的模样大相径庭,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快。
太后却仿佛没察觉儿子的冷淡,热情地对周宴道:“周世子一路辛苦。你父亲在边关可好?你这一去数年,哀家瞧着,愈发沉稳英武了,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周宴爽朗一笑,应对得体:“劳太后娘娘挂心,家父一切安好,只是惦记京中故人。臣在边关不过是尽本分,当不得娘娘如此夸赞。”
太后越看越觉得周宴顺眼,家世、人品、才干,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最重要的是,府里清净!
她心思活络起来,便想着让侄女多露露脸。她转头对沈莞柔声道:“阿愿,别傻站着了,去把昨日你做的那个杏仁酪端两碗来,给陛下和周世子尝尝。”
这便是明显的创造机会了。
沈莞会意,压下心中的一丝羞赧,盈盈一拜:“是,姑母。”声音依旧娇软,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她转身离去时,裙裾微动,步态轻盈,那纤细窈窕的背影,也自成一道风景。
周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片刻,才礼貌地收回。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萧彻眼中。
他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指节却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收紧。
母后的意图,他如何看不出来?
周宴的条件,他也心知肚明。确实……很符合她那挑剔的祈愿。
没有婆母,家世清白,无通房妾室,品行能力出众,容貌也称得上俊朗……除了需要上战场这一点,几乎是完美人选。
所以,她方才那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模样,是因为……看上周宴了?
这个认知,让萧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迅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挑剔起周宴来,性子太过跳脱,不够沉稳;常年混迹军营,不懂风情;边关苦寒,岂是娇养的人儿能待的地方?
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连带着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些。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敏锐地察觉到了陛下情绪的变化。
他偷偷抬眼,觑见陛下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晦暗不明的眼神,再悄悄瞟一眼那边浑然不觉、依旧与太后谈笑风生的周世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陛下这反应……分明是醋了!而且醋得不轻!
赵德胜只觉得头皮发麻。周世子啊周世子,您可长点心吧!
没看见陛下看您的眼神都快结冰了吗?还笑得那么开心!
不一会儿,沈莞亲自端着两碗冰镇过的杏仁酪回来了。
她步履轻盈,走到近前,先将一碗奉给萧彻,声音轻柔:“陛下请用。”
萧彻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
沈莞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心中微凛,端着碗的手不由得更稳了些。
片刻,萧彻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迅速分开。
沈莞强作镇定,又将另一碗端给周宴:“周世子,请用。”
周宴笑着接过,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赞道:“清甜爽滑,沁人心脾,沈姑娘好手艺!”他目光坦荡,带着真诚的欣赏。
沈莞浅浅一笑:“世子过奖了,不过是寻常小食。”她微微福了福身,便退回到太后身边,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薄红,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萧彻看着周宴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看着在他看来沈莞那含羞带怯的回应,只觉得那碗原本清甜的杏仁酪,入口竟带了几分涩意。
他放下只尝了一口的瓷碗,语气淡漠地起身:“母后,儿臣与周宴还有军务要议,先行告退。”
太后正觉得气氛正好,见儿子要走,虽有些遗憾,也不好阻拦:“政务要紧,皇帝去吧。周世子,有空常来慈宁宫坐坐。”
周宴起身行礼:“是,臣遵旨,谢太后娘娘。”
萧彻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周宴向太后和沈莞点头致意后,连忙跟上。
走出慈宁宫,萧彻的步伐又快又急,周宴跟在后面,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问赵德胜:“赵公公,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臣说错了什么话?”
赵德胜苦着脸,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心里暗道:我的世子爷哎,您没说错话,您就是人在这儿,本身就是个“错”啊!
萧彻走在前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莞看向周宴时那亮起的眼神,以及周宴那坦荡欣赏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占有欲和危机感,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忽然发现,那个娇俏灵动、又带着坚韧聪慧的表妹,将那般欣赏的、甚至可能带有倾慕的目光,投向另一个男人,他有点胸闷。
尤其,那个男人还如此……符合她的期望。
这异样的情绪来得汹涌而陌生,让他心烦意乱,也让他……隐隐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明白,却让他心情更加阴郁。
他或许,真的对那个他原本以为只是“妹妹”的女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这心思,似乎…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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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姑侄悄悄话
乾清宫的书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凝滞。熏香无声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萧彻端坐于御案之后,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周宴身上,那眼神深沉难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他并未立刻谈及所谓的“军务”,反而状似随意地问道:“周宴,你年岁也不小了,镇北侯远在边关,想必也挂心你的终身大事。此次回京,可有意向?”
周宴闻言,脸上又露出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爽朗笑容,浑不在意地答道:“回陛下,家父来信确实提过几句。不过臣觉得,此事不急。满京城的贵女,各有千秋,臣总得好好挑挑,寻个真正称心如意的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补充道,“起码得是貌美如花,看着赏心悦目,性子嘛,也要通透伶俐些,不能是那等木头美人或是心思深沉的。总之,得合眼缘,对脾气!”
他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与挑剔,却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了萧彻的心上。
貌美如花,通透伶俐,合眼缘,对脾气……这些词,仿佛都是为那个刚刚在慈宁宫惊鸿一瞥的人儿量身定做。
萧彻握着奏折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大丈夫立于世,当以建功立业为先。边关未宁,北狄虎视眈眈,你身为镇北侯世子,更当时刻谨记职责,儿女情长,暂且放后。”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是君王对臣子的期许,也是兄长对好友的告诫。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夹杂了多少私心。
周宴虽觉得陛下今日话题转得有些生硬,语气也比平日严厉,但并未多想,只当是陛下关心边务,对自己寄予厚望,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定当谨记,以国事为重!”
萧彻看着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胸中那股郁气非但未散,反而更添了几分烦闷。
他强行将脑海中那张娇颜挥去,将话题引向了北境的布防与军械补给等具体事务上。
只是议事的过程中,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周宴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底那个声音又在隐隐作祟,他真的只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关心,才会如此介意周宴的态度吗?还是……
他不愿深想,也不愿承认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他是帝王,理智当凌驾于一切私情之上。他将那丝异样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归于对母后嘱托的重视,以及对表妹未来幸福的合理关切。
慈宁宫内,气氛却是轻松而愉悦的。
待萧彻与周宴离开后,太后便拉着沈莞的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笑容:“阿愿,你觉得周世子如何?”
沈莞微微垂首,颊边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霞,带着少女的羞赧,声音细若蚊蚋:“姑母……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太后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更是有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在姑母面前还害什么羞?周宴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跳脱了些,但心地纯良,文武双全。镇北侯府门第清贵,最关键的是,府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他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你若是……咳,往后府里就是你当家做主,再清净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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