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德胜离开,太后缓缓放下佛珠,对身旁的苏嬷嬷道:“皇帝这是要给哀家递刀,也是想借哀家的手,彻底绝了李家的念想,顺便……替他心尖上的人,扫清最后一点碍眼的尘埃。”
苏嬷嬷低声道:“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真是用心至深。只是那李采女……毕竟是丞相嫡女,若在宫中突然没了,李家那边……”
太后冷哼一声:“丞相嫡女?一个心术不正、屡次谋害妃嫔、甚至敢算计亲王的祸害,也配提丞相嫡女身份?
李家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脸说什么?皇帝既然开了口,便是默许哀家用些干净的手段。
何况,她活着,对皇帝、对阿愿、甚至对沈家,都是个不定时的麻烦。早些了结,对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冰冷:“去把孟婆香找出来吧。”
苏嬷嬷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肃然应道:“是。”
孟婆香……那是先帝时期宫中极少人知晓的秘药。传闻来自前朝宫廷遗方,无色无味,状若寻常檀香细末。
点燃后,香气极淡,混于其他熏香中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长期吸入此香,会渐渐使人气血衰微,脏器功能缓慢减退,体质变得极其虚弱,最终如同感染了最厉害的风寒,高烧不退,咳喘无力,在数日或十数日内,悄无声息地耗尽生命。
因其症状与重症风寒无异,且过程温和,极难被寻常太医察觉异样,是宫中处置某些碍眼之人时,最干净也最体面的手段之一。
自先帝后期便已封存不用,没想到太后手中竟还留存少许。
“选个妥当的人,混在景阳宫日常供应的檀香里送过去。”太后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分量把握好,让她慢慢病,慢慢去。皇帝离宫期间办妥即可,莫要留下痕迹。”
“老奴明白。”苏嬷嬷领命,自去安排。她跟随太后数十年,深知这位看似慈和温婉的太后娘娘,在必要时,手段是何等果决老辣。
后宫之争,从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李知微自己选择了这条绝路,如今,不过是到了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凝香馆。
这里是西六宫最偏远冷清的所在,原是安置一些年老或失宠低位嫔妃的地方,如今成了软禁李知微的牢笼。
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败,地龙烧得也不甚暖和,带着一股陈年的霉湿气。
李知微穿着半旧的棉衣,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原本清减了些的脸颊因长期不见阳光和心情郁结,又浮起一种不健康的虚胖。
她面前的经卷已多日未动,纸上落满了灰尘。
“啪!”一声脆响,伴随着春杏压抑的痛呼。
李知微将手中半凉的茶水连同杯子,狠狠砸在了春杏脚边,瓷片四溅。
她眼神阴鸷,胸口剧烈起伏:“没用的东西!连打听点消息都办不好!陛下就要带那个贱人去行宫逍遥快活了!李家呢?我父亲呢?他就这么放弃我了?!”
春杏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姑娘息怒!奴婢……奴婢真的尽力了,可如今咱们宫里被看得紧,外面消息实在难传进来……丞相大人那边,许是……许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李知微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是打算推出那个庶出的贱蹄子去攀附景王吧?好啊,真好!我李知微成了弃子!一颗没用的、还惹了一身腥的弃子!”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殿内来回疾走,像一头困兽:“我不甘心!沈莞那个贱人凭什么?她有什么?不过一张狐媚子的脸!他们害我至此!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绝不会!”
然而,任她如何咒骂、如何癫狂,回应她的只有空寂殿宇的回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她所有的爪牙已被拔除或监视,她所有的计谋都无处施展。这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她的心智。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生的、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新领的份例,几块寻常的炭,和一包供佛用的普通檀香。
“李采女,这是这个月的香供。”小太监声音平板,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垂首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李知微一眼。
李知微看都未看那些东西。如今连这些最低等的奴才,都敢如此怠慢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包看似寻常的檀香里,已然混入了极其细微、无色无味的孟婆香粉末。
从此,这凝香馆内,每日燃起的,将不再是供佛的虔诚烟雾,而是悄无声息、逐步侵蚀她生命的催命符。
三日后,帝妃离宫。
马车辘辘,驶出巍峨的宫门,朝着京郊温泉行宫而去。
车内温暖如春,沈莞倚在萧彻怀中,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雪原山色,心情舒畅。
萧彻揽着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眼中是难得的放松与柔和。
皇宫,被他们暂时抛在身后。
----------------------------------------
第134章:阿愿,我们也算有个家了
车轮碾过官道的积雪,吱呀作响。
沈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原。京城的红墙金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皑皑白雪覆盖的远山、光秃秃的树木在风中摇曳。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更显得天地辽阔寂静。
“冷吗?”萧彻将她揽得更紧些,用狐裘大氅将她整个裹住。
“不冷。”沈莞摇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兄,这里好安静。”
确实安静。除了车马行进的声音,便是风声,雪落声。与宫中那种时刻紧绷、处处是眼线的氛围截然不同。
萧彻也觉心头一松,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朝政琐事仿佛被这山野间的冷冽空气涤荡了不少。
“喜欢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这几日,就我们两个。”
温泉行宫坐落于西山南麓,背靠山峦,面对开阔的谷地。
因是皇家别苑,常年有宫人洒扫维护,虽不似宫中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精致雅趣。
白墙灰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温泉的热气从几处院落中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远处山巅的积雪相映成趣。
萧彻没有选择主殿,而是挑了最深处一处名为“漱玉居”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面环抱暖廊,正房三间,西厢是汤池所在,东厢用作书房。院中植着几株老梅,此刻正迎着风雪绽放,点点红梅在素白的世界里格外夺目。
“这里真好。”沈莞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几树红梅,忍不住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萧彻从身后环住她,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着:“朕记得你爱梅。”
沈莞心中一暖,侧头看他:“阿兄怎么知道?”
“你及笄礼那日,配簪就是红梅样式的。”萧彻低笑,“朕记得。”
那么久远的事了。沈莞怔了怔,随即笑起来,转身抱住他的腰:“阿兄看的真仔细,记性也真好。”
赵德胜指挥着宫人将行李安置妥当,又仔细检查了汤池、地龙、炭火等一应物事,这才躬身退到院门外守着。
临出门前,他朝随行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那是提醒他们警醒些,莫要扰了陛下和娘娘的清静。
第一日,晨起。
沈莞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窗外雪光映得屋内一片明亮。身旁的位置空着,萧彻已不在。
她起身梳洗,刚推开房门,便看见萧彻披着玄色大氅,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什么。
“阿兄?”沈莞唤道。
萧彻闻声回头,朝她伸出手:“来。”
沈莞走过去,被他拉入怀中。萧彻指着梅树枝头:“瞧,有雀儿在筑巢。”
果然,一只灰褐色的山雀正衔着枯枝,在梅树较粗的枝杈间忙碌。雪还在下,雀儿的羽毛上沾着雪花,却忙得不亦乐乎。
“这么冷的天,它倒不怕。”沈莞轻声道。
“为了有个家,再冷也得忙。”萧彻将她搂紧,“阿愿,我们也算有个家了。”
沈莞心尖一颤,仰头看他。
萧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笑道:“饿不饿?朕让人煨了鸡汤,加了山菌,在暖廊下用可好?”
他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威严冷峻,多了几分闲适温和。沈莞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褪去帝王外衣的阿兄,似乎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暖廊下已摆好了小几和两个蒲团。炭盆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个小陶罐,罐中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几碟清淡小菜,两碗碧粳米饭,简单却温暖。
萧彻亲自盛了一碗汤递给沈莞:“尝尝,朕盯着他们做的,火候应该正好。”
第16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