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翻墙”

    主人与狗是家人的关系，闻今许这么认为。

    维系家人之间的关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沟通。

    可变成人的狗狗还是不会说话。

    半夜，闻今许躺在一楼卧室的大床上，身下的床垫是从二楼搬下来的，被子也换了一条。

    卧室的门安不上了，闻今许干脆把门板劈了当柴烧，破掉的床垫在客厅靠墙待着，说不定以后有用。就是这几个月睡地下室习惯了，突然睡在这里有点失眠。

    地下室的入口比较隐蔽。

    闻今许侧头，看了看衣柜的方向。

    衣柜背面是空的，打开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夜晚的月亮挂在很巧妙的位置，且因为全天飓风，晚间安静下来后天空干干净净，月光很盛。

    闻今许背对着斑驳的窗外，看着衣柜的方向渐渐入睡。

    ……

    第二天一早，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照进别墅时，闻今许准时起床。

    去卫生间洗脸时，别墅的太阳能系统显示昨天储存的能量比前天再次下降百分之三。但没关系，这栋别墅配备着好几套末日发电系统，在公路转角矗立的风力发电机就是在为别墅服务。

    洗漱完毕，闻今许去做早饭。

    小狗第一天在家里吃早饭，为了能增加归属感，闻今许决定做点好吃的。

    他从橱柜深处拿出一袋珍藏许久的玉米糊，全称为《猴头菇山药葛根玉米糊》。

    打开后像奶粉一样黄黄的，有玉米香味，就是过期了一小段时间，是从不记得哪个好心人的物资包里找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白糖。

    闻今许仔仔细细研究着玉米糊背面的食用说明，严格调配了水量，然后才开始煮早饭。

    玉米糊出锅后，闻今许又往小狗的碗里倒了一些白糖。

    收拾好厨房，屋外又开始刮风，闻今许端着两碗玉米糊去了地下室。

    刚从楼梯口拐出来，地下室就响起铁链声。

    “你睡醒了。”

    闻今许心情不错，微笑着把玉米糊放在餐桌上，朝小狗招手：“豆豆，过来吃早饭。”

    豆豆缩在床角，身上的铁链乱七八糟，床上的被褥也乱七八糟，人看着也乱七八糟，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闻今许轻轻皱眉，站起来朝床边走去。

    豆豆在他靠近时不断往墙角缩，最后整个人翻了下去，铁链声响了很久，他躲在了书桌底下。

    闻今许挪开椅子，蹲下来，歪头看他。

    “好像是有点不方便，晚上睡不着吗？我帮你解开好不好？”

    豆豆在书桌底下使劲颤抖，整个桌子都被带的瑟瑟发抖。

    闻今许温柔地拉住豆豆的手腕，把人拖出来，然后把豆豆脖子上的项圈打开了，一只手和两只脚的锁链也打开了，只留下右手手腕上的那条。

    把人安置到餐桌旁，闻今许摸了摸豆豆的寸头，嘱咐一句“自己先吃”，然后去把其他链子收了起来，回来的时候看到豆豆正缩着肩膀弯着腰，脑袋垂得很低，以一个看着就很不舒服的姿势坐在餐桌前。

    闻今许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感受到掌心底下的身体僵硬地抖了一下。

    “不会用勺子吗？”闻今许耐心道，“我教你，先把手伸出来。”

    豆豆的反应很慢，手指也很僵，完全是随着闻今许的动作把勺子握在手里。

    “对了，就是这样。”闻今许笑着，弯下腰，握着豆豆的手做示范，“不要太用力，家里只有这两个勺子。”

    豆豆很快把第一口玉米糊喂到了自己嘴里。

    “好吃吗？”闻今许歪头看他。

    豆豆嘴角动了动，突然趴到桌上，半张脸都埋在碗里舔食起来，桌面瞬间一片狼藉。

    闻今许眼疾手快拿起自己那碗，叹着气坐到另一边。

    在身旁人哼哧舔碗的动静里，闻今许优雅地喝下一口香甜的玉米糊。

    美好的一天，从跟家人一起吃早饭开始。

    ……

    吃完早饭，闻今许收拾了餐桌，从楼上带了一盆热水和毛巾。

    毛巾也是新的，那天找收音机的时候顺手拿的。

    闻今许将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擦豆豆的手跟脸。

    豆豆习惯似的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毛巾丢回盆里，闻今许捏着豆豆的下巴抬起来，来回看了看。

    “真乖。”闻今许抽回手的时候再次摸了摸豆豆的脑袋。

    “不过下次不可以这样吃饭了，餐桌被你弄得乱七八糟，收拾起来很麻烦，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豆豆没反应。

    闻今许：“嗯？”

    豆豆肩膀一抖，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闻今许一愣，片刻后才抬手握住，微笑：“以后我说话，你点头就行。”

    豆豆沉默几秒，机械地点了点头。

    ……

    闻今许拆开了一个紫色的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很软但也很结实的双头锁链。

    扔掉袋子之前，闻今许还看了看上面的宣传图，应该是他需要的那种作用，但图上的人姿势有点怪，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男人展示狗链要张着腿。

    闻今许没有多想，把豆豆手腕上连接墙壁的铁链打开，扣上刚才从袋子里拆出来的那条紫色链子，另一头扣在自己手上。

    戴好之后，闻今许试了试结实程度，还可以。

    “走吧，我们去楼上。”他对豆豆说。

    ……

    别墅一楼还有很多垃圾没有清理，闻今许把豆豆领到他自己造成的事故现场，教他使用清扫工具。

    比起使用餐具，豆豆更容易掌握清扫工具，他又长得长手长脚，很快将满地碎屑清扫干净。

    最后一簸箕垃圾倒进垃圾桶，闻今许示意豆豆低头。

    豆豆手里抓着笤帚，安静低头。

    闻今许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不可以拆家，这里是我们唯一能安全居住的庇护所，离开这里就要露宿街头了，明白吗？”

    豆豆反应了一下，似乎还想伸手，但想起什么，小幅度点了点头。

    闻今许很满意，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带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更明亮一些，三个房间都是空的，闻今许平常总待在最中间的屋子观察外面，那间屋子有个露天的大阳台。

    新的收音机也放在二楼，地下室信号不好。

    “见过这个吗？”闻今许问。

    豆豆跟在他身边，目光在收音机上停留了几秒，没说话。

    闻今许也没在意，动手调试着收音机，寻找那个熟悉的频道。

    【滋……滋……】

    【飓风天气影响下，北城C区种植基地于昨夜遭受大面积损害，庄稼倒伏、水分代谢失调、牲畜栏舍损坏，据生活区民众反映，有一只肉猪跑到了他的家里，开门的时候还被受到惊吓的猪撞晕了。】

    闻今许轻笑一声：“你听到了吗？有人被猪撞晕了。”

    豆豆只安静地坐在旁边，眼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屋外阳光的照射下投了两片很大的阴影。

    闻今许心中一片柔软，抬手摸了摸豆豆的脸，拇指在那双好看的眼睛底下抚了抚。

    “好乖。”

    ……

    中午，闻今许带着豆豆一起做饭。

    “喜欢吃土豆吗？”

    “不爱吃煮的？煎土豆片可以吗？但家里油不多了。”

    “白菜其实也可以生吃，一会儿给你试试。”

    用完午饭，闻今许再次带着豆豆回到二楼，在阳台站了一个半小时，户外无异常。

    本来要观察很久的，但闻今许担心豆豆的体质无法适应，就早早把人带下去了。

    “我要去把三楼的门卸一个，安到一楼卧室门口。”

    地下室里，闻今许把豆豆重新锁到床上。

    “你可以睡一会儿，或者看书，这样不会太孤独。”

    说着，闻今许从书桌上随便抽了一本书放到豆豆手里。

    闻今许转身去忙了，豆豆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书面上的标题――《百年孤独》。

    ……

    等闻今许忙完回来，天已经黑了，地下室更是漆黑一片。

    闻今许有些懊恼，走之前忘记告诉豆豆怎么开灯。

    ‘啪嗒’

    地下室的灯光亮起之后，闻今许看到床上的人已经盖着被子面向墙壁。

    人似乎睡着了，那本书掉在了地上。

    闻今许过去捡起，又给豆豆重新盖了盖被子。

    “晚安。”

    闻今许轻轻说着，拿着书放回书桌上，坐下来记录东西。

    根据风力发电机传回的数据，今天一天的风力变化非常没有规律，楼顶的监测仪显示，别墅附近三公里以内一天出现了五个龙卷风图像，其中三个属于EF2～3级中型龙卷风，从形成到消失平均用时30分钟，出现时间集中在午后，中型在弱型之后。

    闻今许重新拿了一张纸，根据这几天的数据结果，推断着哪一天的风力变化最少，中型龙卷风出现的频率最小，那天他要带着豆豆出去找学校。

    正在他认真忙活的时候，床上的影子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面对书桌这边。

    在豆豆的视线中，闻今许十分清瘦，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交叠着靠在桌腿，他的脸很白净，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低头的时候坠在眼前，那双很黑很有压迫感的眼睛不盯着别人的时候看起来很和善。

    豆豆双眸微动，目光往后移了一下，看向闻今许的脖颈。

    奇怪的是，那片本该雪白的后脖颈上有一个黑色的圈，像某种热物质造成的烙印。但这个圈不是完整的，在闻今许侧头时，明显看到它在喉结那里突然断了，露出一个很突兀的空隙。

    能造成这种伤害的东西很少，看起来像某种半圆形的钳子，对着人后脖颈一夹。

    闻今许突然转头，看向床边。

    闻今许：“我影响你了吗？”

    豆豆：“……”

    豆豆一言不发，转身继续面对墙壁。

    闻今许笑了笑，继续处理纸上的数据。

    ……

    夜晚，闻今许回到一楼睡觉，可能是睡前用脑太多，他睡得有点沉。

    衣柜里的暗门突然轻轻一响。

    床上的闻今许皱了皱眉，片刻后又放松眉心。

    又几分钟过去，衣柜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道黑长的影子从衣柜里摸出来，光着脚，一点一点蹭到墙边。

    床上的闻今许翻了个身，黑影就在墙边静止了五分钟。

    确认闻今许没有醒，黑影继续向卧室门摸去。

    卧室门已经重新安了一个，但闻今许今天还是没有关门，黑影沉默了一会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回头一看，闻今许睡得正香。

    犹豫片刻，黑影跑出卧室，拉开大门，由于院门上了锁，他只能翻墙。

    整个过程无比顺利，直到他爬到墙头，一跃而下。

    正想逃跑，结果发现围墙外面还有一层围墙。

    黑影小心翼翼走到墙根，突然十分敏觉地一回头――

    只见刚才翻过的墙头上，赫然出现一双很亮的眼睛。

    闻今许面无表情地歪了下脑袋。

    豆豆瞬间绷紧浑身肌肉，整个背部贴紧第二道围墙，呲着牙，警惕又恐惧地注视着闻今许。

    “豆豆。”

    闻今许人畜无害的嗓音缓缓落下。

    “你不乖哦。”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家里的小狗翻墙了！

    嘻嘻，家里有两道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