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犹豫半晌，打开装水果的编织袋，从里面拿出一颗水蜜桃。


    “这个给你，够不？”


    万鑫收下桃子，咽了口口水，厚着脸皮，伸出另一只手。


    “我还想要点能填饱肚子的。”


    徐达翻出一袋小熊饼干，肉疼地递了过去。


    “喏，这下总够了吧？”


    就这一小袋饼干，放在外面，不知道要卖多贵，一般人压根想都不要想。


    万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谢谢达哥。”


    担心生出事端，徐达忙不迭地赶紧把物资往宿舍里搬。


    他住在四楼，一次最多只能扛两袋，来来回回地运了好几趟。


    西瓜一个就有十斤，一次买了六个，全部搬上楼，他也累得够呛。


    徐达站在楼梯口，歇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抱上东西，往四楼走。


    “老徐，你发财了？从哪儿搬回这么多好东西？”


    说话的，是住徐达隔壁的男人，在旅馆当服务员，值夜班儿，睡了一个下午，出来上厕所，恰好碰上大采购回家的徐达。


    他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边走边解释：“旅馆门口开了家超市，里面的东西便宜实惠，我走狗屎运，买到了一点物资。”


    卓应平睡意瞬间消散，激动地追问：“啥超市啊？”


    “就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曙光超市，不记得了？”


    见他一脸茫然，徐达便知道他根本没信自己说的。


    “我让你囤的金银首饰，也没囤？”


    卓应平讪笑，“哪儿有人在末世开超市啊？我还以为是你说笑的呢。”


    亲眼看见徐达买回那么多东西，他才信了个七八分。


    闻言，徐达也没生气，曙光超市那样的地方，听上去确实像凭空捏造的。


    两人是邻居又是同事，平时关系也不错，他好心提醒：“你家人口多，靠你一个人的工资过活，根本不够吃。


    趁曙光超市还在，你赶紧去囤些物资，能减轻很多负担。”


    卓应平浑身热血沸腾，道了一声谢，连厕所都来不及上，就赶紧回了屋。


    屋内，头发斑白的老人抱着小孙子，坐在凳子上。


    宿舍门不隔音，两人在外面的对话，她全部听去了。


    “应平，我这儿还留着金戒指、金耳环什么的，你先拿去超市，看是不是真能买物资。”


    说完，老人浑浊的眼睛，瞅了眼站在旁边，模样瘦骨嶙峋的女生。


    “但是有一点先讲好，用我的首饰买回来的东西，不能给她吃。”


    卓应平皱着眉，左右为难。


    “妈，玲玲也是你亲孙女，难不成，你忍心看着她饿死？”


    王桂凤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我不是早跟你说，让你把她送走？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没了她，我宝贝孙子还能多吃两口。”


    听到这话，卓应平眉头皱得更深了。


    “玲玲是咱们卓家人，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


    王桂凤努了努嘴，眼里满是算计。


    “上次有个客人，不是想要女孩儿吗？能在旅馆住的，哪一个不是有权有势，把她送出去，也是让她享福，总比跟咱们挤一个屋，睡地板的要强。”


    卓应平早就拒绝过好几回了，没想到老太太还想着这事儿。


    “给那些人当情妇，能享个屁的福！我在旅馆工作这么久，他们啥嘴脸，我能不清楚？


    不说别的地方，就光说在旅馆里面，被玩儿死的女人，还算少吗？


    他们权利多大啊，随随便便弄死一个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在旅馆当服务员，负责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值的还是夜班，看多了死在床上的男男女女。


    这辈子，卓应平都干不出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的事情来。


    他咬着牙，沉声道：“玲玲也是我和她妈妈疼到大的孩子，您不能这么偏心。”


    下一秒，王桂凤眼泪说来就来，一屁股坐地上，哭天抢地。


    “我一个老太婆，还能活几年啊？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小言着想！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我较劲儿？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隔壁宿舍。


    徐达正在埋头整理物资，听到卓家传来的哭闹声，一脸习以为常。


    那个老太太特别重男轻女，三天两头劝着儿子把孙女卖给别人，能得一笔物资不说，还能给她宝贝孙子省口粮。


    徐达摇了摇头，庆幸自己没摊上一个这么能闹腾的妈。


    在旅馆工作，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遇上瞧不起人的顾客，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上班受气，回来还要被亲妈念叨，卓应平每天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第160章 仰望的光


    念着买物资要紧，王桂凤这次闹了十几分钟，就消停了下来。


    在床底摸索一阵，她翻出一个落满灰的盒子。


    “家里的首饰都在这儿了，你赶快拿去超市换吃的。”


    卓应平把盒子抱在怀里，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女儿。


    “玲玲，你跟我一起去吧。”


    王桂凤眉头一拧，“带她去干啥？好让她偷吃吗？”


    卓应平满脸无奈：“徐达刚才跟我说了，曙光超市的商品限购，多去一个人，就能多买下一些物资。


    玲玲跟着去，还能帮我提东西。”


    要不是自己腿脚不好，还得照看小孙子，王桂凤肯定抢着去。


    “她跟着出门也行，但买到的东西，不能给她吃。


    那些金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卓应平一言不发，带上女儿，开门出去了。


    走到三楼，男人才软着声音开口：“玲玲，你奶奶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等下如果真能买到吃的，你先在超市吃了再回去。”


    卓玲脸颊瘦削，两只眼睛凹陷下去，明显的营养不良。


    卓应平的工资是一周一结，养活家里四口人，非常勉强。


    有偏心的王桂凤在，她每次能分到东西，少之又少，能活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嗯，我知道的，爸爸。”


    ……


    ……


    超市商品少，这对父女俩过来的时候，货架有大半都已经空了。


    卓玲在家里被打压得太厉害，走在外面，甚至不敢随意抬头。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曙光超市，漂亮、干净、整洁。


    仿佛一道光，透过缝隙，洒进她黯淡、灰败的世界。


    卓玲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脚步极轻地踏进超市光洁的地板。


    卓应平站在收银台前，不敢置信地询问：


    “老板，你这儿的东西，真的用金子就能买？”


    姜禾点头，肯定道：“嗯，你们先办卡，然后把金子充进卡里，就能进超市购买物资了。”


    卓玲虽然低着头，但一直在偷瞄姜禾，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在她这儿，此刻的姜禾就是让她仰望的光，跟活菩萨差不多。


    卓应平激动得双手颤抖，办好了卡，就把盒子里的首饰，分成两半，充进卡里。


    他的卡里有两千积分，卓玲那张卡有一千八百积分。


    走到货架那边，看见商品的标价，卓应平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竟然这么便宜！！


    难怪徐达能带回家那么多东西。


    他和女儿的积分，加起来都已经不算少了。


    货架上空了很多东西，但那些限购物资，还剩了一些。


    卓应平拿了两瓶水、两袋面包、两个饭团、两瓶燕麦粥、四桶泡面、四盒拌面、六袋小熊饼干、两瓶杀虫剂……


    路过药品区，看到空了的玻璃柜，卓应平肠子都悔青了。


    就不该跟他妈拉扯那么久，要是早点来，说不定还能买上退烧药这些东西。


    不过，曙光超市明天还会在，他们还有机会。


    等明天早上下了班，他就去外面找金银首饰，看能不能多赚点积分，再过来买东西。


    付了积分后，卓应平往女儿手里塞了一桶泡面。


    “玲玲，那边有餐桌，你去把这个吃了。”


    卓玲早就习惯奶奶对她的尖酸刻薄，而且她也不贪心，只要有一口吃的，能让她活着就行。


    捧着手里的泡面，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爸爸，要是被奶奶知道了怎么办？”


    卓应平清楚她担心什么，拿过泡面，直接帮她拆开，然后去接热水。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闻到泡面浓郁的香味，卓玲用力吞了口口水，整个人瞬间被饥饿感淹没，完全没精力再去想别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吃饱了再说！


    卓应平把面桶放在餐桌上，自己坐在了对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