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聊了,早点睡,明儿我接你去。”
“嗯,我明天采访结束给你发消息,让阿姨别做太多菜,我胃口小。”
“那她怕是控制不住,今天问我一晚上你爱吃什么,明天不把毕生绝学都发挥出来,这辈子都得睡不着觉。”
那头传来咯咯咯的笑声:“挂了啊,我真得去睡了,刚把提纲又看了遍,明天七点就要起床呢。替我给池神带个好。”
“他人过来了,你不亲自说?”
“no,不打扰偶像是车迷最基本的修养。”
邱晖:“尽打扰我这个你心目中最优秀的领航员了是吧。”
那头笑得不行,“哎”了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脸,挂了!”
并没有挂。
晏寒池靠着窗,睨着眼,耳边是邱晖和电话那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挂了”,又聊了十多分钟。
“哎,以前采访咱们时多专业一人,公事公办的,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邱晖终于结束通话,发现晏寒池靠在那,乐了,走过来说,“——这是不是你心理活动?”
“你什么时候还研究上<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了,”晏寒池轻哂了下,随后道,“没这么想。”
准确地说,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什么,他压根没怎么仔细听。
从刚才开始,一直占据他思绪的,就是那个此刻正睡在他家的小姑娘。
这次回国,她的存在感,似乎比往日来得更明晰。
起先,确实是那点不明缘由的疏远让他有些在意。
尤其是发现,她和高猛、邱晖相处起来并没半点不自然,王达开就更不用说了,已经是能共享秘密的关系。
偏对他排斥又疏离。
见面憋不出几句话。
有点交集不情不愿。
一坐他车就往后排钻。
几次三番,他都挺想把人拎到跟前,看着她眼睛问个明白:哪儿又惹你了?我是老虎还是瘟疫?
虽说从前两人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年,但晏寒池扪心自问,也是真拿她当自己人护着的。
结果倒好,护出个小白眼狼。
还是个满口跑火车、连编个“男朋友”形象都前后矛盾的小白眼狼。
晏寒池这人,在不少事上,确实是个成熟有风度的男人,比如赛场上的杀伐果断,或是人情往来里的点到即止。
但在另一些方面,尤其在他认定该弄明白的事情上,就透出点与年龄阅历不符的、近乎幼稚的习气。
她在两人之间筑起高墙,明摆着不欢迎他。
他还偏就要翻过去看看。
再后来,不知从哪一刻起,这种探究就变了质,他开始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懊恼时,会眉头微拧,不自觉抿一下唇。
她认真听人说话时,头会微微往某个方向偏,发丝也跟着落下来,在阳光下呈现出柔软的光泽度。
她想鼓励人时,会笑得很温柔。
她听到片场传来好消息时,眼睛会很明显地亮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胸口图案是一只黑色线条的腊肠狗,袖口有些长,盖住了半个手背,手看起来很白皙又小。
在婚宴厅拿掉帽子时,头发被静电带起,难得毛茸茸的有点乱,让人想伸手揉一揉。
……
心动来得意外却确凿,一向干脆果决的男人难得犹豫,今晚目送她上楼,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想的就是这件事儿。
怎么说也是个小辈。
第一次见面她才六岁。
不该对她产生那种心思。
但无意中扫到她大门敞开,像是遇上了什么状况,他心头一紧,立刻就把那烟灭了下车。
门“砰”一声关上,也是在那一秒,他做出了个完全背道而驰的决定。
许是因为,横竖不算他亲手带大的小姑娘,无论从情感还是伦理上说,都没那么难转变。
又或者,追根溯源,动心的第一秒,其实是在西北夜晚,篝火旁边,见到她、却没认出她的一刹那。
只不过她刚巧是她。
……
多年不在这儿住,晏寒池的房间已经上锁,家具都用防尘罩盖着。
邱晖这边,床是标准的一米八乘两米,两个成年男人睡上去,还各盖一床被子,空间立即变得更加局促。
把被窝整理好,邱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越看越觉得挤,人一躺进去,手脚都抻不开。
他幽幽叹了口气:“我刚就想说了,你一楼那沙发不是能展开吗,为什么不睡那儿?”
晏寒池站在另一端,慢悠悠抬眼,像听见了什么荒唐建议:“孤男寡女的,你觉得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又不是同一张床。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还都是自家亲戚,安全buff叠满了都,”邱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自己也想起了什么,“哟,差点忘了,你俩不是亲的……不过也差不多嘛。哎,把我手机递下。”
晏寒池捞起床尾的手机扔给他,动作干脆,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嗤了声。
“差多了,以后记着点。”
“?”
/
白色天光透过天窗洒落在墨蓝色床单上,浮起洗涤剂的清香。
梁京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10:53”,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怪她睡到这个点,实在是因为昨天根本没有睡着。
被单分明是新换的,干净蓬松,可一躺下,周身却充满了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清冽而蓬勃,像是一种烙印,熨在每一寸布料上。
她昨晚就在这片属于他的气息里,清醒着一动不动躺了许久,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一下比一下快。
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劲,总觉得那气息撩得人心慌意乱,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感。
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做了个十分难以形容的梦。
没有确切具体的情节,但那种涌上来的感觉却鲜明而羞耻。
稍一回想,梁京茉脸就烫得不行,拉高被子,直到自己憋不住了才露出头来。
她抿了抿唇,望着那扇天窗,反复地自我说服了几遍。
成年女人,这很正常。
可能就是荷尔蒙之类的东西作祟。
而不是她主观上色胆包天。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梁京茉点开微信,想给晏寒池发个消息。
毕竟也不能一直占着他家。
没想到,他倒是先问她:「醒了?」
半小时前发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梁京茉连忙打上:「醒了。」
想着他应该回得没有这么快,或者,可能知道她醒了,待会儿就直接开门进来了,梁京茉没有耽搁,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
许是因为昨天在家收拾衣服时,晏寒池就在客厅,脑海里又盘旋着于琦雯“让他意识到你是个女人”的指点,梁京茉下意识拿的是一件蓝色嵌花薄开衫,配灰色羊毛呢子裙。
那时她边折叠,还边在心底嘀咕,穿这套干嘛,明天都不一定能见面。
这时却有点感谢昨晚的自己。
叼着牙刷,对着镜子刷了会儿牙,到底还是不安心,梁京茉又走出盥洗室,弯腰拿起手机。
晏寒池已经回她了。
River:「中午过来吃饭?」
她问:「去姨母家吗?」
这回发来的是条长语音,说话人却不是他,而是邱晖。
“茉莉,中午没事儿的话过来吃饭呗,我女朋友也来,就随便坐坐。我们下午回苏城了,下次再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昨天刚提到的“邱晖哥女朋友”,今天这么快就可以看见了吗?
梁京茉眨了眨眼,回了个“好”字。
收拾停当,她拿起外套和包下楼,经过厨房时,看见了乌龙空空的饭盆。
于是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习惯性在输入框里先打上“小舅舅”三个字,梁京茉很快意识到什么,又迅速删掉。
Jasmine:「乌龙要喂吗?」
River:「不用,我回来了。」
同样的文字内容,去掉“小舅舅”的称呼,感觉却大为不同。
没有小辈对长辈那种明显的界限感。
而像是,发生在平辈、朋友,乃至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对话。
梁京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慢慢弯了弯唇。
喂过乌龙,两个人一起朝外走。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灿烂,悬铃西巷活动的人很多。有中年妇女忙着拍打被子,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棉絮在空气里四下飘飞,三两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追逐着往这过,有老人搬了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晒太阳,膝盖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猫。
岁月静好,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快走到姨母家门前,恰好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梁京茉回过头,果然是姨父的那辆车,车窗里,已经能看见一男一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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