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表现,看起来简直无缝重合了于琦雯的某任把人追到手就不管的男友。
而他,居然来找她了。
意识到这个,心脏的某处像是被戳了一下,泛上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季节日落很快,只是一眨眼,夜幕就彻底降下来。
远处的水泥公路上,恰好一辆汽车经过,白色光束分外明亮。
梁京茉条件反射地望过去,见车灯掠过这片暗淡的荒野,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
噢,不是他的。
她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扳下副驾遮阳板,透过那手掌长的长方形小镜子,仔细打量起自己。
长发两天没洗,戴着毛线帽,一点碎发落在旁边,看着仍旧蓬松,问题不算大。
就是那眼下的青黑略有点明显,神色是没睡好的憔悴,吹了一天野外的风,皮肤还有点儿干燥。
如果晚上回去敷个面膜、睡个饱觉还可以抢救一下。
这会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见了。
管它的。
就这样吧。
他都已经过来了。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个丢下形象包袱的绝佳理由,梁京茉就此豁达了起来,合上遮阳板,再次望向远处那条漆黑的公路。
晏寒池已经下了绕城高速,算来还有一小时左右就会到这边,而晚上只剩一场戏,等天彻底黑尽就拍,应该不用让他等太久。
她这样盘算着,却忘了拍片子这事儿,永远充满了各种想也想不到的突发状况。
起因是饰演父亲的大爷,下午结束,跟制片说了声,就骑着小电驴就近回家吃饭去了。
村民嘛,不可能像科班在读的学生服从性那么强,片酬又不高,制片也没好意思说不行。
结果到了快七点,要开机了,人还没回来。
制片赶紧打电话,谁料大爷像是在跟谁闹脾气,直接冲这边一声吼,说不来了不来了!
大家一脸懵,幸好制片人就是这个村的,立马带路开车过去,到了一了解情况,是跟儿子吵架,那一通连摔带砸的,给自己气得饭也不吃,戏也不拍了。
一行人立马好言安慰,给大爷热饭,陪大爷骂了快半小时的不孝子,最后两个男生趁机行事,连哄带骗地把人架上了车。
大爷人是来了,状态不对,NG了好几次。
又是一通停下来调整,终于过了一条。
大家真是要热泪盈眶了,结果不远处忽然响起“砰”的一声,紧跟着一簇光“咻——”的蹿上了天,然后炸了个流光溢彩。
很美的烟花。
如果他们不是现场收音就更好了。
……
总之这一番折腾,等夜戏结束,拍过杀青合照,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荒郊野外,附近唯一光源只有头顶那盏照明灯,深夜的寒气好像都被照出了形状。
大家抓紧收拾摄影器材和道具,装填上车,因为终于搞定一件大事,身体虽然疲惫,心情倒是十分振奋,有说有笑的。
梁京茉呵出一口白气,弯腰去拎凳子,手还没碰到,凳子就被人从旁边先一步拎了起来。
她愣了下,抬头。
逆着光,男人身形极其高大,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肩膀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极宽,几乎把袭向她的寒气都给挡住。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单手拎着凳子,低头看她,嘴角勾了勾。
梁京茉都不敢轻易眨眼,怕是在做梦。
这一晚上状况太多,她实在没时间关注手机,只在几小时前给他发了个定位,可全程没听见汽车驶近的引擎声音。
这男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梁京茉有点恍惚,差点想掏出手机确认一下傍晚的对话到底有没有真正发生过。
她四下扫了圈,没看见那辆陆巡,下意识喃喃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个小时前,”晏寒池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站在那后头。”
梁京茉使劲回忆了下,始终没察觉到半点异常,她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做事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态,一门心思专注眼前,就会把其他东西都忽略掉。
当这个“被忽略掉”的是晏寒池,这种滋味就尤其令人不好受了。
梁京茉不由有点赧然,拿起旁边装好零碎物品的箱子,和他一起往车边走。
“你怎么不叫我一下。”
晏寒池挑了下眉,路过另一条增高用的凳子,顺手也拎了起来。
“叫你能牵个手,还是能亲一下?女朋友忙正事儿,我捣什么乱。”
男人不正经的语气冲淡了她那点小小的愧疚,梁京茉心头一热,正要说话,就见他把凳子往面包车后备箱一放,随即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搁上去,回身时指节屈起,带着点惩戒意味地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等忙完了再找你算账。”
“……”
梁京茉一时居然都没底气问为什么要找她算账。
多了个给力的帮手,效率明显高出不少,很快面包车的后备箱就被装满,一行人上了车,个个把脑袋探出来打趣。
“哇,茉莉,你也太低调了,谈了这么一个大帅哥居然从来不往朋友圈里发!”
“就是!”
“好甜蜜哦,还过来接你。”
“那我们就不等你啦,约会愉快哦。”
七嘴八舌的喧闹过后,面包车终于发动了。
梁京茉收回和他们挥别的手,揣回羽绒服外套里。
夜风很冷,可脸红扑扑的,浮着点高兴的热意,说不上是因为刚才被调侃有点害羞的余韵,还是别的什么,可一转身,见到那个男人时,心情又立即变得忐忑起来。
她第一次恋爱,确实不会哄男人,琢磨了半晌,主动去牵他的手。
晏寒池却并不买账:“这算什么?晾一礼拜给个枣吃?”
“我哪有晾着你,”梁京茉下意识反驳,又底气不大足地解释,“那是太忙了。”
“是吗,”男人单手抄兜,不紧不慢道,“刚才跟你们那个场记小同学聊了几句,人家怎么有时间跟女朋友约会?”
“……”
他和他女朋友都在一起五六年了。
老夫老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梁京茉羞于承认自己的形象包袱,又找不到其他理由,一时噎住了,这模样落在晏寒池眼里,大概就成了心虚答不上来的典型。
男人掠她一眼,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话里带着几分玩味:“嘴上说想我,天天躲着我。”
“……那是因为我没洗头!”
话一出口,梁京茉其实就后悔了,可比起被他笑,她更不想因此产生误会,只好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往下说。
“有时候是确实有事,每次勘景都得去大半天,租器材也很麻烦,得带个懂行的同学去,那就要和她约时间……”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有一两次就是没洗头,而且穿得也很普通。”
在一起后,不,准确地说,是开始暧|昧以来,每次见她,这男人明显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平时除了那条机械手项链什么配饰都不戴的人,偶尔还会在中指上戴个银戒。
原本就足够帅气的男人简直能用闪闪发光来形容。
她好意思顶着个随便的样子就出现吗。
晏寒池听完,原本那点故作感叹的神色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没洗头怎么了,能被饭馆老板赶出去?”
“不是,”梁京茉含着点恼,“那和你走在一块儿多不合适。”
男人偏头,笑得更厉害,笑完清了清嗓子,垂眼看她,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行,知道了,那再有下回,你就给我发微信,说——晏寒池,我想见你,但我没洗头,你也不能洗。”
其实,刚才他拿走她凳子,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从男人眼中含着的笑意来看,梁京茉就感觉到自己那点心理包袱有点多余。
这会儿听完他的话,心里更是像化开了一颗糖,甜意从嘴角悄悄往上扬。
她仰头看他,想了下问:“那要是你那天刚好洗了呢?”
男人无所谓地一扬眉:“去泥里滚一圈,又不是多难的事。”
梁京茉想笑,回味了几秒又感觉不大对劲,连忙为自己正名:“那我头发也没脏到那个程度的。”
她是中性发质,三四天不洗都没什么油,只是心理上过不去。
“没脏到那个程度还戴个帽子,”晏寒池隔着那顶红色毛线帽,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不好,摘了?”
梁京茉拒绝得飞快:“不要。”
话音没落,帽尖就被他捏住了,下一秒感觉就要往上提。
梁京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护,他却松开了,换个地方下手。
就像从前,他举着红包让她够不着、拿走手机让她扑个空一样,这回男人也仗着那高了二十多公分的身高,逗她逗得轻而易举,既不会真摘下她帽子,又令她像个张牙舞爪、时时提防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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